第92章送肉粽
三日后,戌时末(晚9点)。
水仙寮。
这里比之前出事的那个陈家村更加偏僻、荒凉。
远离村落,紧邻著一片在夜色中显得黑沉沉、散发著咸腥气息的废弃盐田。
盐田边缘,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不大的庙宇一水仙宫。
庙宇显然有些年头了,红漆剥落,瓦缝间长著杂草,但庙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很乾净,门口悬掛的两盏红灯笼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是这片荒凉之地唯一的光源和生气。
庙前的空地上,气氛肃穆而凝重。
送肉粽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规模很是不小。
送肉粽,又名送煞或吃麵线,传说是因为怕自縊的死者吊煞怨气太重,会找替身害人性命,所以必须由当地的庙宇来举办法会將死者煞气送到海边烧掉。
但因对死者不敬,故鹿港当地人不称“赶縊死鬼”,而称代號为“送肉粽”。
之所以称“肉粽”,乃因台湾人端午节时製作肉粽,亦多以细绳捆绑,悬吊於壁上,故在鹿港,缚粽就暗喻上吊。
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穿著统一的白色汗衫,神情肃然,腰间繫著红布条。几个妇人挎著篮子,里面装著盐、米、榕树枝叶和符纸。
还有一人牵著背著瓶瓶罐罐,一手抓著一只白毛大公鸡,一手牵著一只没有一丝杂毛的精壮黑狗。
阿昌法师穿著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硬的靛蓝色法袍,头戴法冠,手持那柄古朴的铜铃和桃木剑,站在队伍最前方,鬚髮在灯笼光下显得更加银白。
他身旁站著白天见过的阿怪,以及一个穿著高中制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透著坚定的少女一一许书仪。
她手里捧著一个盖著红布的小神龕,里面供奉的正是开路先锋的钟馗神位。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烛味、海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
废弃盐田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当赵九缺抱著玄离,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然出现在庙前空地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敬畏、好奇、紧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阿昌法师的自光最为复杂,有感激,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深不可测之物的凝重。
“赵先生,您来了。”
身著钟馗袍服打扮的阿昌法师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时辰快到了,请入庙稍坐。”
赵九缺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肃穆的队伍和远处黑默的盐田,最后落在陈法师身上:“阿昌法师费心了。”
他並未多言,抱著玄离,跟著陈法师走进水仙宫。
庙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古朴正殿供奉著水仙尊王,神像金身有些黯淡。
供桌上香菸繚绕,烛火跳跃。
殿內两侧的长凳上,已经坐著几位鬚髮皆白、穿著类似陈法师身上法袍的老者,显然是附近村镇被请来观礼或助阵的同行法师,以及水仙宫的庙主。
他们看到赵九缺进来,尤其是他怀抱著那只双眼闪烁精光的黑猫,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戒备。
“诸位道友,这位便是赵九缺赵先生,前番多亏他出手,才化解了一场大祸”
。
阿昌法师简单介绍了一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位老法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纷纷拱手示意,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赵九缺身上那股內敛却如同深渊般的,以及玄离那双魔性幽深的眼睛,都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阿昌法师引著赵九缺在靠近神像下首的一张长凳上坐下,又让阿怪奉上热茶。
“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