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般若战场(四)
这灵狐全无半句妄言,裴言又道“你在这五百年,那定然知晓如何离开这烟崖之地了。”
“我、我不知,这烟崖之地是有来无回的,若是能出去,我早就走了,还留在这里独享寂寞吗?”灵狐嘟嚷着,最后那声有轻微叹息之意,裴言又问道“那往些年可有谁来过这儿。”
灵狐歪了歪脑袋,思索了片刻道“有是有,但都是些冤魂恶鬼。”
“他们上哪去了?”
“恩…。”灵狐抿着唇,扭头往那溪流的上游处望过去,裴言瞧不见她眼底生出的恐惧之色,她扭头向裴言道“他们全都上去了,便再也不曾下来,他们不似你这般、恩…好似受困许久得以解脱一般,发了疯的跑向那边去,我也不敢上去同他们讲话,只敢躲在草丛里。”
“你可曾追去看过?”裴言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灵狐垂下脑袋,似有意躲避着裴言的目光一般,低声叹“我哪敢啊…”
“你不敢?”裴言转了音调,很是质疑灵狐这句话,灵狐扬起脑袋,苦着一张脸道“我不敢,我便是再贪新鲜,也还是要命的。那些去过的怨魂恶鬼都不曾再回来,我躲还来不及。”
“那今日你便敢一敢。”裴言语毕,捏抉给这灵狐下了个尾随咒,起身向着溪流上游走去,灵狐便是百般不情愿,也只得跟随他。
这烟崖在般若之下,却是两番景色,般若荒芜凄凉,烟崖春意盎然。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裴言总算到了溪流尽头,一面石壁,血流潺潺,石壁上有许多兵器刮过的痕迹,好似那伤处流出的血,裴言靠近石壁时,便觉着有一股至阴邪气将他吸引,这石壁里定然藏着什么东西,方才灵狐道般若战场上坠下沟壑的冤魂恶鬼都往这处跑,定然是受这邪气所引。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低沉嗓音从石壁后方传来,裴言循声探过去,果不其然,林城从那石壁后走出来,月色下他狡黠阴暗的笑挂在嘴角,妖王之计,也在裴言意料之中。
林城又将目光转向裴言身后的那只灵狐,蹙眉啧啧叹了两声气“叫你带个路,怎的还将自己搞成这般模样。”说罢,手一挥,破了裴言的尾随咒。
“你这般大费周章将我引至此,不是仅为那一衣之仇罢?”裴言问道。
“为何不呢?”林城深邃眼眸在黑夜里十分犀利,他接了裴言的话后,又上下打量了胚芽一番,继续道“也不仅仅如此,我就是想将你囚在这里,想看看你这名流仙士失礼的样子,尊者心中的恶欲是什么,我很是好奇。”
“还有呢?”裴言从容不惊,直直将清寒目光投进林城眸中,半点畏惧之色也没有。
林城倒惊讶了一番,他将手抱在胸前“还有啊,想问问尊者当初收徒是为何?”
“这又与你何干?”
“原本是与我无关的,不知尊者可否察觉,你那个徒儿啊,怕我怕得要死,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何啊?”
裴言神色黯淡下来,他似乎短叹了一气,回想起当初与苏鱼容相遇情景“容儿身附邪气,你是妖王,她自然怕你。”
“尊者你又何苦保她至此,即便当日你不出山收那邪祟,苏鱼容命里早该死了,你破誓收她为徒,还要每年为她渡灵气压制体内邪气,这、又是何苦。”
“你便是来同我讲这些?”裴言缓了神,又望向林城。
“非也非也,我是来替你解心结的,尊者不必觉着是自己害了苏鱼容被邪气附体,有没有你苏鱼容都会死,赤水村也会覆灭。另外我还想告诉你,我不杀你,但这烟崖便是你身老之地,待我杀了灵虚山一众仙士,再来同你报喜啊哈哈哈。”林城笑得十分狂傲,裴言拔剑向他刺过去“灵虚山曾替你收妖,你为何恩将仇报?!”
“为何,需要理由吗?我高兴行不行?”
还未过十招,林城便被凌云刺伤,淌了许多血,单膝跪地时,抬眸留给裴言一个邪笑便逃走了。裴言觉着诧异,以林城的法力,不该与他相差这样远的,连他十招都接不住,生生像是只有一半的法力。
灵狐躲在石壁后,待林城走了,她才敢探出个脑袋出来,怯生生的看着裴言。寻着目光瞧过去,两人对视半晌,灵狐肚子咕咕直叫,裴言才弃了要教训她的念头,好好的一只灵狐沦落到替妖王卖命的地步,委实也可怜。
“尊、尊者?”灵魂听林城是这样称呼他的,守在烟崖几百年,灵狐早就与外界隔绝了,对裴言的名号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只是林城那样称他,定然是个厉害角色,裴言默认,灵狐接着道“现下只剩你我二人,打我是打不过你的,你若是要报仇,我也认命了,只是能不能叫我吃饱了再杀,我不想做饿死鬼啊。”最后灵狐几乎要哭出声来。
裴言将凌云收入剑鞘中,唰一声,吓得灵狐一个激灵,裴言点头“好。”
灵狐钻进石壁后面的洞里,里面是一个很空旷的山洞,有石床,石凳,石桌,还有许多水果蔬菜,不知怎地,裴言一晃神,便想到了苏鱼容的幻境,灵狐抱着一篮子的水果,坐石**啃,啃了一半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将裴言唤回了神。
“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啊,我就快死了呀啊啊啊!”灵狐哭得越发放肆,裴言听着头疼,便禁了她言,灵狐眼角挂着泪珠,憋屈着脸望向裴言,再说不出一个字,只得呜呜几声低鸣,又将一颗枣子塞进嘴里慢慢嚼。
裴言挨着洞口的石壁坐下,月色当空,他仰头往上眺望,这烟崖的夜色苍穹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波光,将烟崖罩起来,似囚牢一般。当年林城花极大的心思打造这样一处地狱牢房,说是为困般若战后的怨魂恶鬼们,可如今裴言看来,却是搪塞之词,般若战场的那些怨魂恶鬼只得倚靠这方土地生养,便是离开也不消半个时辰灰飞烟灭,何须大费周章做这样的牢房,这烟崖定然暗藏玄机。
思此,他转头看了看那只灵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