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发难叶家(二)
入云阁
他们出林子时,天全黑透了,皇城上下灯火阑珊,入云阁内热闹非凡,此番热闹与平日里的热闹不同,平日里是宾客纷沓,言笑晏晏,今日的入云阁,一位客人也没有,皇城内叶家的人,全都聚集在了入云阁。叶十三在门外便察觉不对,当然旁边两位也察觉了,他们迈入门槛时,大堂内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的朝他们看过来,苏鱼容若是醒着,定然好一顿震惊,毕竟人也不少,几十双眼睛同时往你身上看,一般人都难以平静处之。
可门前这三位是谁,是齐云尊者裴言,妖王林城,叶家家主叶十三,哪一位不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种小场面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叶十三凝了凝神,一眼便得见坐在最里头两侧位置之人,分别是江开来和王志远。
这两位在叶家算得上是老‘功臣’了。他们比叶十三还年长,曾是叶十三父亲叶夺当年的亲信,在七年前的那场灭门之灾中幸存,幸存的方式不得而知,叶十三重整叶家之后,也不再追究过往,又念两位是长辈,在叶夺掌家时,也曾有所成就,便将二位奉为掌使,待之以礼,可在叶家,掌使是没有任何权利的,是以,这二位,只得算是暗度晚年。
“族长。”稀稀落落的施礼声。随后叶舫悄然无声的站起来,哆哆哆的走到叶十三身侧,脖子一伸,不知同叶十三说了什么,只见叶十三神色十分凝重,而下坐一片紧张氛围,个个神情皆逃不出叶十三伶俐的眼。
叶舫又转眼看见裴言怀中抱着的苏鱼容,预过问,想想又觉得时机不对,便悻悻闭嘴。叶十三转头向裴言道“尊者带鱼容上去歇息吧,我过会儿上来。”裴言点头,似有似无的恩了一声,便抱着苏鱼容上楼去了。
林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着一场好戏上演,指不定这是他在入云阁看得最后一场戏了,可不能错过分毫,何况还是叶十三主打。
叶十三的过会儿实在是太久了,就到苏鱼容都醒了也不见他有要上来的势头,苏鱼容嘴唇干得厉害,裴言给她斟了杯茶,坐得远远的,全程也不看苏鱼容一眼,苏鱼容觉得奇怪,隐约觉着师父在可以回避她一般,她扶着床沿将脚放下来,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启唇时被自己这嗓音吓了一下“师父,这是入云阁?”
裴言只恩了一声。
“叶师兄……咳咳咳咳……”
咳了一阵,裴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他在下面。”
苏鱼容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润桑,便试图要站起来,可虚弱的身子不允许,她心道:倘若景星驰能活到这般年纪,该是这病秧子模样了。竟觉着好笑,也当真笑出声来了,裴言问“笑什么?”
她摆摆手,没说话但嘴上笑意未休,她望着裴言“师父,我想出去透透气。”
裴言又恩了一声,扶起苏鱼容走出了房门,在走廊上,他们能俯瞰到一楼的场景,一处不漏。林城坐在叶家门生不远处,不知去哪拿了一碟花生米,慢悠悠的吃着。有位大伯站起来,将苏鱼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义愤填膺大呵道“难不成,还要让叶家再经历一场七年前的灾祸吗?我王志远第一个不同意,他们在常州蓄谋多年,并非一时兴起而来,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常州一代的叶家人,早已降服在他们门下,如今叶家可谓是人丁稀少,就是给他们杀,都是不够的,倒不如听听他们的意见,能和则和,两方免受血难之灾,莫不是件好事?!”
王志远的话将将说完,只听唰一声,一支利箭飞速插在王志远的脑门儿上,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众人纷纷心惊肉跳,这王志远何许人也,可是叶夺曾经的亲信,而今被叶十三说杀便杀,半分犹豫也没有,这叶家家主,狠戾起来,当真是有些不近人情。
这下再无人敢哼声,原本打算迎合王志远的江开来也吞了吞口水,闭上了嘴,准备好的话,全都咽回独自里,眼球直勾勾的瞧着应声倒下的王志远,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叶十三将弯弓放在桌面上,白净的脸冷峻得要命,苏鱼容隔着这样远,都不敢去看叶十三的脸,看一眼吓得腿都发软,连连想下跪。
“这是我叶家的基业,是战是降,也是我说了算,轮得到你们来替我定夺?!”叶十三怒吼一声,只见一人扑通跪在地上,很是滑稽,却无人敢发笑,叶十三继续道“叶家便是只剩一人,死也要给我护住这块牌匾!再有这等涣散人心之辈,就先死在我的箭下!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苏鱼容隔了这样远都能听见叶十三的愤怒,不知叶家又遇上何难了,她忽然间有些心疼叶十三,这个少年,也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再瞧瞧她,当真算得上是命好,苏鱼容有苏鱼容的福,景星驰有景星驰的贵,不像叶十三要在这一步一杀伐里谋生。
她是个很知足的人,所以更是千百倍的珍惜裴言这棵大树。
其实叶家缕缕遭不轨之人惦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四大家族的威名,人人瞻仰,更有野心之辈想要取而代之,江湖之大,不止一个杨家,放眼四大家族,势力最为薄弱的便是叶家,景家贵为王爷,不止在江湖之上有四大家族之名,在朝堂之上还是皇亲国戚,是最不能撼动的地位,觊觎景家位置的是有眼无珠找死,而腾家,因腾家家主腾逸的妹子,腾海若嫁与景卫,两家联姻,腾逸在朝堂上也被景卫举荐,做了将帅,是以,腾家的地位也是不可撼动的。
四大家族中,便剩下万俟家和叶家相对削弱了些,削弱在朝堂上没有权势之处,是以十五年前,万俟禅便有意要与叶家联手,以巩固地位,杜绝那些妄想取代之徒,可叶夺却每每拒绝万俟禅,甚至几次有辱万俟家业,就类似于景星轩那些骂万俟宵鸿的话,无非藐视铁夫五大三粗,不配与他联手。
叶夺是位自大之人,他心底藐视一切想取代他的家族,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蝼蚁罢了,不足叫他费心,可偏偏这些蝼蚁,聚众在一处后,力量强大得令人瞠目结舌,只花费了五年的时间,便叫叶家毁于一旦。
据说,叶夺死前依旧不知悔改,生生站在入云阁门前,守着这块牌匾,断了气,也不弯一下腿。后来的叶十三,颇有叶夺的执拗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