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快餐店外渐渐熄灭,载着铐上手铐的山田消失在夜色深处。店内重新亮起惨白的日光灯,照着一片狼藉——倾倒的桌椅,散落的餐盘,还有地板上死者最后挣扎留下的痕迹。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已随通风系统散去,但死亡的阴影仍悬在空气里。
店长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这家店完了,他知道。明天一早,“快餐店毒杀案”就会登上社会新闻的头版,再不会有人敢来这吃饭。
“店长。”
清冷的女声响起。店长抬起头,看见鎏汐正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先把现场清理一下。”她说,“警方说可以打扫了。”
“啊……好、好的。”店长慌忙站起来,“我来帮忙——”
“不用。”鎏汐已经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擦拭地板上的污渍,“您去安抚一下其他员工吧,他们吓得不轻。”
她的动作专业得惊人——先喷消毒液,再覆盖吸水布,最后用抹布一遍遍擦拭,全程没有皱眉,没有犹豫,仿佛在处理最普通的日常清洁。店长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她制服山田时的身手,还有她精准指出毒物位置时的冷静。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鎏汐小姐。”店长犹豫着开口,“今天……谢谢你。还有安室先生。”
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给你们的。”店长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今天要不是你们,事情可能会更糟。”
信封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鎏汐瞥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拿着吧。”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换下沾了灰尘的制服,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金发在灯光下柔软地垂在额前,“店长的心意,不收反而失礼。”
他说着,率先接过了其中一个信封,指尖在厚度上轻轻一捻,对店长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您,我们会好好用的。”
鎏汐这才接过另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比她预想中厚实许多。
“另外,”店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让后厨做了点吃的,你们今天也累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吧?就当……就当给我个赔罪的机会,今天让你们经历这些……”
安室透看向鎏汐,眼里带着询问。
鎏汐本想拒绝——她习惯独处,习惯在无人打扰的地方进食,习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生存需求然后继续下一步计划。但胃部适时传来轻微的绞痛,提醒她今天除了早晨那份简陋的饭团,还什么都没吃。
“……好。”她听见自己说。
***
后厨的料理台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照烧鸡排、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店长特意让厨师做得丰盛些,但快餐店的食材毕竟有限,摆盘也谈不上精致。
安室透却吃得很香。他坐在鎏汐对面,筷子灵巧地夹起鸡排,送入口中时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猫。
“店长家的照烧酱调得不错,”他咽下食物,点评道,“甜度和咸度平衡得很好,鸡肉也够嫩。”
鎏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她的吃相很规矩——背挺直,碗端在手中,夹菜时不会碰到盘子边缘,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克制。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想起公安训练营里那些刚从军校毕业的新人——也是这样,把吃饭当成任务来完成,高效、精准、不带多余情绪。
“你以前,”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是不是经常参与这种……突发事件的处置?”
鎏汐抬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室透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觉得你太镇定了。普通人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尸体,还差点被凶手袭击,不会像你这样……立刻开始打扫卫生。”
“事情发生了,总要处理。”鎏汐淡淡地说,夹起一块玉子烧,“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说得对。”安室透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这顿饭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后,鎏汐放下碗筷,碗里一粒米不剩。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谢谢款待。”
“等等。”安室透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送你吧,这个时间电车快停了。”
“不用。”鎏汐已经走向后门,“我住得不远。”
“那至少让我——”安室透的话没说完,后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店长从厨房探出头:“安室先生,鎏汐小姐她……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