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錚如常回了户部当差。
脚刚踏进衙署,周遭便落来无数道目光,探究、好奇、揣测,黏在她身上扯都扯不开。
她岂会不知缘由。
从前她与皇上的那些緋闻,不过是京中一小撮人私下嚼舌根,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那日早朝,皇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言要立她为后,那般惊世骇俗的话,早成了朝堂上下人人皆知的大事。
如今再看她,眾人眼里都藏著话,嘴皮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响绕著耳际转,字字句句都往她身上贴。
裴云錚垂著眼,將那些目光与閒话都摒在脑后,埋首案前处理公务。
萧景珩一病,便是半个多月。
这半月里,裴云錚暂代他处理朝堂杂务,摄政王的印信握在手中,从早朝议事到各部奏摺批覆,事事亲力亲为。
时隔十余日,萧景珩才大病初癒的来上朝。
他坐在龙椅上,大家能清晰的看到他的下頜线削尖了不少,眼窝微陷,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竟真像是被一场大病磨去了半分精气神,再也不见往日那份睥睨朝堂的凌厉。
殿內的大臣们瞧著他这模样,纷纷出列躬身,七嘴八舌地关心:“皇上龙体刚愈,可要多保重身子。”
“臣等叨扰,望皇上勿要劳心费神。”
萧景珩抬手制止他们,声音淡淡:“眾卿平身,朕无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眾人这才收敛了关切,敛容正色,依次出列奏报政务,殿內只剩臣子的奏报声,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待最后一位大臣奏报完毕,殿內稍静,一道清越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臣,有事启奏。”
裴云錚缓步出列,躬身而立。
萧景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声音依旧平静:“裴卿请说。”
“皇上龙体已愈,朝堂诸事亦归正轨,无甚棘手变故。”裴云錚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故此,这摄政王的职位,臣恳请交还皇上,望皇上恩准。”
这话一出,太和殿內瞬间死寂。
连落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大臣都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摄政王啊!那是何等实权在握的位置?
掌朝堂半数权柄,几乎可与皇上平起平坐,甚至能代行皇权,比丞相的权力还要大上几分。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沾一点边,裴云錚倒好,竟亲手把这到手的权力往外推?她莫不是疯了?
殿內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萧景珩垂著眼,没人看见他眼底的翻涌,只瞧见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沉默片刻后,只吐出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