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从纸笺最底层抽出一张画像。
炭笔勾勒出的面容,虽笔触简单,但特徵明显:高鼻深目,眉眼粗獷。
姜稚的呼吸一滯,“匈奴人?”
“还不能完全確定,但绝非中原人样貌。”惊蛰又抽出两张画像,继续道。
“那餛飩摊主说,进出別院的人至少有五六个,虽然穿了汉人衣裳,但走路姿势、身形体態確实不似咱们地界的人。”
“而且他们离开时,都带著『通源商行统一制式的货箱,由李茂亲自送出后门。”
“当地的地头蛇看人数眾多,想藉机发一笔横財,就跟踪了那批人。”惊蛰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一条虚线。
“而这些人出了徐州城北门后,没走官道,而是绕进山里,过了冀州边境后竟然失去踪跡。”
而冀州边境,再往北就是云州关!
书房內陷入死寂。
此时,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欞咯咯作响。
姜稚盯著那几张画像,又看了看舆图上那条从徐州蜿蜒向北的山路,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去年十月,“通源商行”第二批修缮物资“恰巧”在徐州段“漕船故障”,停留三日。
而这三日里,督运官李茂在自己的別院里,秘密会见了匈奴人。
那些標著“砖石”“灰浆”的货箱,在夜色中被换成了其他东西,由匈奴人偽装成商队,走山路运往北疆。
然后,十一月,云州关失守…
“这些异族人进出別院时,李茂都在场?”姜稚问。
“都在。”惊蛰肯定道。
“而且那餛飩摊老板还看到,这期间有一辆青篷马车驶入別院,停留一个时辰。”
“车中人未下车,但车夫下頜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姜稚闭了闭眼,又是竇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网。
护国寺的香油钱帐目上有竇国舅的痕跡,徐州別院的密会有竇国舅的身影,云州关的修缮物资有竇家的商行经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舞弊,而是彻头彻尾的通敌叛国!
姜稚迅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目前他们掌握的这些证据,根本还不足以证明竇宏通敌。
画像可以辩称是胡商,货箱可以说装的是正当货物,別院密会也可以说成是商谈生意。
没有当场缴获的违禁品,没有匈奴人的口供,仅凭这些间接线索,竇家完全可以推脱乾净。
“还有查到其他的吗?”姜稚追问道。
惊蛰轻轻摇摇头,“李茂此人极为谨慎。属下试图接近他常去的茶楼、赌坊,但发现他身边永远跟著两个护卫,他自己平时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徐州官场对他的评价是『圆滑周到,从不得罪人。要抓他的把柄,难。”
姜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裹挟著雪沫扑面而来,冷冽刺骨,让她心中的寒意更是久久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