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再次陷入爭论。
皇帝仔细看著图卷,又听了双方辩论,沉吟良久。
他是经歷过多次黄河水患的,深知旧法之弊。
姜肃提出的新策,虽然冒险,但思路新奇,且引经据典,似乎確有可行之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个儿子身上那种敢於突破陈规、著眼长远的锐气。
“好了。”皇帝终於开口,“雍王之策,別开生面,姑且不论能否完全成功,其敢于思变、著眼根本之心,值得嘉许。”
“治河乃千秋大业,確需新思。著工部,以此策为基础,结合豫州等地实际情况,详细勘测规划,儘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施工方案及预算,再行议决。”
“至於钱粮…”皇帝目光扫过眾臣,“盐引制章程已基本议定,即將推行。首批盐引所获之利,可优先用於治河!”
皇帝此言,几乎等於认可了姜肃方案的思路,並將治河与正在推进的盐引制直接掛鉤,赋予了其財政保障!
“儿臣(臣)领旨!”姜肃心中大定,躬身应诺。
王珣等人则脸色更加难看。
待姜肃回到雍王府,迅速將这个消息跟雍王妃林月瑶分享。
“父皇虽未全盘採纳,但已属难得。此策若成,黄河安稳数十年也绝对没问题!稚儿…功不可没。”
最后一句,姜肃说得极轻。而其中深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月瑶只当丈夫是夸女儿聪慧,能带来福气,笑著点头:“稚儿確是咱家的福星。”
而此刻,被父亲认为“功不可没”的姜稚,却正对著一份“偶然”出现在她小书房桌上的、厚厚的帐册和一份名为“豫州灾后重建及治河初步预算”的文书发呆。
这是姜肃授意福伯“不小心”遗落的。
帐册是“稚川商行”近一年的收支总览,数字庞大得让姜稚咋舌。
预算文书则详细列出了修復豫州决口,部分工程所需的人工、材料、钱粮估算,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而后面,还附有工部初步核算的朝廷能拨付的差额,缺口巨大。
【我的天…商行这么赚钱?不对,是『稚川先生这么厉害?这赚的钱,都快赶上一些州府一年的赋税了吧?】
【治河的花费也太高了!朝廷只能负担这么点吗?剩下的缺口怎么办?】
姜稚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虽然不懂具体工程怎么施展,但她懂算帐,懂资源配置。
她开始尝试“模擬”如果自己是“稚川先生”,面对这样巨大的资金缺口和利国利民的工程,会怎么做。
写完之后,姜稚看著自己涂涂改改的纸页,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毕竟,就目前而言,她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的想法,真的会被完全採纳吗?
姜稚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將这张纸小心地折好,夹在了一本她常看的《地理志》里,放在了父亲书房显眼的位置。
她想,如果爹爹看到了,觉得有用,自然会去和“稚川先生”商量。
如果觉得不行,那就当是她“小孩子”胡闹。
姜稚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姜肃便走进了书房,抽出那张折好的纸,细细看起来。
看到上面思路清晰的“献策”,尤其是那句“不图回报,只为天下苍生和后世子孙”,姜肃的眼眶竟微微发热。
他的稚儿,不仅聪慧,更有以天下为重的胸怀和魄力!
他的计划,是时候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