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的书房,气氛凝重如铁,烛火通明至深夜。
姜肃面沉如水,听著手下的低声稟报:
“王爷,豫州飞鸽传书,火场灰烬中发现火油痕跡,这绝非天灾。”
“为落水官员撑船的船夫也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但听他邻里透露,他们在事发前几日突然变得豪爽起来,购置了很多新衣、粮食。”
“市面上麻石价格被几家商號联手抬高三成,青冈石则被神秘买家大批预购,货源吃紧。”
“本地几个原先答应出民夫干活的乡绅,也开始推三阻四,说是『民意汹汹…”
姜肃背对烛光,身影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他手中捏著一份被退回要求“重新核减”的预算批覆,指节微微发白。
对手的连环计,环环相扣。
从朝廷到地方,从钱粮到人心,从技术到舆论,几乎堵死了所有正常推进的路径。
他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收紧。
这群人並非简单的破坏,而是要製造出一种“新法行不通,雍王姜肃无能,治河无望”的颓势。
这种认知一旦形成,不仅治河大业可能夭折,自己乃至“稚川先生”积累的声望也可能毁於一旦。
“王爷,如今形势不妙。”心腹在旁也是眉头紧锁。
“工程停滯、谣言四起,我们之前救灾积累的好名声正在被消耗。这些世家是铁了心要扼杀我们。就算我们强行推进,这资金缺口巨大,人心不齐,恐怕…”
姜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沉沉夜色,沉默无言。
对手的狠辣与周全,確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他们不是莽夫,而是精於权术,善於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的毒蛇。
但是,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著利国利民的良策被这些魑魅魍魎扼杀?让稚儿的心绪和期盼落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披著一件月牙色小斗篷的姜稚,顶著夜露,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刚刚才被嬤嬤劝去休息,此刻却又偷偷溜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和未散的困意。
“爹爹,您还在忙?夜深了,喝点参汤吧。当心身体。”
她將汤碗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刺眼的文书。
姜肃心中一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声道:“爹爹还有些事要处理,稚儿快去歇息吧。”
姜稚这次却没有听话地马上离开。
她看著父亲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和凝重,又看了看那些写著“火油痕跡”、“船夫失踪”、“预算驳回”、“民夫拒征”字样的公文,小拳头悄悄握紧了。
那些字眼组合在一起传达出的恶意与困局,让姜稚心头揪紧。
作为现代穿越过来的歷史系高才生,她没有像一般孩童那样茫然或不知所措,而是抿了抿唇,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