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跨越千年,即使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也让姜稚生出了眼前皆梦的虚妄感。
若非身负重责,她真想停下脚步,欣赏一下这些美好的景致。
“公子,看那边。杭州知府王明远亲自来了。”福安低声稟报。
姜稚抬眼望去。
码头前方,一队衙役分开人群快步走来。
为首者身著青绸官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应该就是杭州知府王明远。
他身后跟著师爷、书吏及八名佩刀衙役,阵仗摆得十足。
“王大人亲自来了。”姜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是,要做给朝廷看,必当『尽心尽力才是。”
待船靠岸,姜稚缓步下船。
惊蛰紧隨其后,黑衣劲装,手按剑柄,十二名商行护卫分列两翼,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是稚川商行的姜公子?”王明远在五步外站定拱手,脸上堆满程式化的笑容。
“本官王明远,奉刑部公文,特来迎接。”
话虽说得客气,但目光却在姜稚脸上停留三息,显然在估量这个“稚川先生亲信”的分量。
姜稚从容回礼,声音清朗:“正是在下。劳动王大人亲迎,愧不敢当。”
她虽措辞谦逊,身姿却挺拔如竹,毫无寻常商贾面对官员时的諂媚之態。
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笑容却更盛:“哪里哪里。刑部公文已到,本官自当配合姜公子查案。”
他侧身让路,“府衙已备好客房,公子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半日,明日再谈公事?”
这话听著体贴,实则暗藏机锋。
王明远就是想以逸待劳,拖延时间。
姜稚摇头微笑:“案情紧急,不敢耽搁。烦请大人先带在下去货仓现场查看。另外,那位投案的帐房,在下也想见上一见。”
王明远笑容微僵:“这…怕是不合规矩吧?人犯关在府衙大牢,没有刑部批文,外人不得探视。咱们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王大人说的哪里话,肯定是要按照规矩办事的。”
姜稚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这是刑部发出的特许公文,允在下全程参与调查、查阅卷宗、询问人证。公文副本,想必大人也已收了吧?”
文书展开,朱红官印赫然在目。日期是正月廿一,落款处有刑部尚书、侍郎联署。
更刺目的是文书末尾那句:“持此文者,各地方官府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推諉。”
王明远脸色愈发难看。
他今晨確实收到了公文副本,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从京城到杭州,寻常要走七八日,这姜川竟只用了五天。
更没想到,他连半日喘息之机都不给,直接亮出文书施压。
“这是自然,自然。”王明远勉强笑道,“来人,备轿!”
“不必了。”姜稚摆手,“货仓不远,步行即可。在下也想看看杭州风物。”
这话將王明远的后著全数堵死。
他只得挥手让轿夫退下,亲自引路。
一行人穿过码头闹市,引得沿途商贩百姓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