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皇帝在主位落座,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苍老,“今日为寒川接风,既是家宴,也是国宴。诸位卿家不必拘礼,都坐吧。”
“谢陛下!”眾人谢恩归座。
姜稚重新坐好,目光悄然上移,悄悄打量著御座上的两人。
皇帝姜桓今年六十有三,虽保养得宜,但鬢边已生华髮,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此时威仪依旧,但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看人时总带著审视与猜度。
而挽著他手臂的竇贵妃,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云鬢高耸,簪著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垂著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日著一身緋红绣金凤宫装,领口开得略低,露出白皙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眉眼如画,一顰一笑皆是风情,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
“寒川这孩子,”竇贵妃笑吟吟地先开口,声音娇柔,“一去北疆就是这些年,如今回来,本宫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目光落在姜寒川身上,上下打量,“瞧瞧,长得这般英武挺拔,这通身的气度,颇有当年镇北王的风采呢。”
这话说得巧妙极了。
既点明了姜寒川“养子”的身份,又“不经意”地提起了他已故的生父镇北王。
同时也是藉机暗中提醒皇帝,此人身上流著镇北王的血,而镇北王当年可是功高震主的边关大將…
姜稚看见,姜寒川握著酒盏的手指,在竇贵妃言语间默默收紧了一瞬。
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旧伤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竇贵妃话音刚落,姜寒川立马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行礼:
“贵妃娘娘谬讚。臣戍守边关,乃本分之事。不敢与先父相提並论。”
姿態恭谨,语气谦卑。
皇帝摩挲著手中的碧玉扳指,目光在姜寒川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神色复杂——
有审视,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最终,他挥了挥手:“起来吧。你这些年在北疆,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职责,不敢言苦。”姜寒川的回答滴水不漏。
皇帝点点头,示意他归座,这才转向眾人,举起手中的九龙金杯:
“今日既是家宴,也是国宴。有寒川戍守北疆,朕心甚慰。来,诸位卿家,共饮此杯,为寒川接风!”
殿內眾人齐举杯,声音洪亮:“恭贺十三殿下凯旋!”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声悠然响起,十六名舞姬身著霓裳羽衣,如彩蝶般翩躚而入。
长袖翻飞,莲步轻移。
宫女们在殿间穿梭,奉上珍饈美饌,食物的香气与酒香混合,瀰漫在整个大殿中。
表面的热闹祥和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姜稚端坐席上,小口抿著杯中温热的果子露。
低头啜饮间,瞥见竇贵妃频频向王珣使眼色,而王珣则是微微頷首,同时几个世家官员也在交头接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王珣率先起身。
姜稚心下瞭然。
针对姜寒川的责难,这,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