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杨柳和莱昂就那样懵懵懂懂地走进了一户和田种核桃的农家。
院子不大,但整洁,葡萄藤早就埋进了土里,只剩一个简单的木头床依旧留在葡萄架下,上面堆满晾晒的核桃。
屋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一位同样满面风霜的老奶奶是老人的妻子,正在灶台前忙碌。
看见孙子带回来的客人,连忙將茶几上摆满各色坚果和饊子,又让小男孩给沏上一壶玫瑰花茶。
农家的晚餐简单却扎实。
恰玛古燉肉。
羊肉、土豆、胡萝卜、恰玛古在铁锅里燉得酥烂,调味只有盐和少许香料,突出食材本味。汤汁浓郁,用来泡饢吃,是寒冷冬日里最实在的慰藉。
席间,小男孩流利地充当翻译。
老人话不多,只是不断示意他们多吃。老奶奶则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眼神慈祥地像在看自家孩子。
这一下不仅是杨柳,连莱昂都在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外公和奥黛丽夫人的影子。
临走时,老人又拿出一包巴旦木,硬塞给他们。
这次,杨柳和莱昂交换了一个眼神。
趁老人转身时,莱昂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迅速压在桌上的茶碗下。
他们对这种不求回报的淳朴和善良无以为报,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谢意。
车开出村子很远,杨柳才轻声说:“那双手……我真的忘不了。除了衰老一点,粗糙一点,真的和我爸爸的手一模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莱昂知道她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外祖父也有著那样一双手。
就像那位慈祥的老人一样,布满裂痕、指甲缝里嵌著机油而不是核桃渍的手。
“那是劳动的手。”莱昂迟疑一下,接上她突然的话题。
“是啊,是劳动的手。”杨柳感嘆道,“是用最诚实的方式,活著的手。”
在洛浦县吉亚乡的艾德莱斯绸作坊里,鲜艷夺目的色彩以另一种方式活著。
这是艾德莱丝绸的故乡。
作坊里,古老的木製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匠人坐在织机前,手脚並用,將染好色的丝线编织成绚丽的图案。
“这里的花纹和图案看起来比市售的更加生动。”杨柳抚过一匹刚织好的绸缎,“因为每一批染料的浓度、每一双手的力度,都不一样。所以每一匹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在作坊里流连,忽然想起在乌鲁木齐大巴扎给莱昂买的那顶维吾尔族小花帽。
灵机一动。
她找了一块色调相配的艾德莱斯绸。
底色是深邃的蓝,上面是金色和红色的繁复花纹。
又给自己挑了一块,底色是石榴红,配著翡翠绿的藤蔓图案。
“回到喀什,找裁缝做件衬衣和长裙。”她兴致勃勃地对莱昂说,“过节的时候穿,入乡隨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