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点点头,不置可否。
“好呀,稍等,我马上就好。”
他其实对他那个名义上的美国老乡拍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主要是因为他不用想就知道他能拍出点什么东西。
无非是带著刻板印象的猎奇视角,或者浮光掠影的表面记录,配上些大惊小怪的感慨。
但他没说破。
他只是很喜欢杨柳用这种“我发现了个好玩的想和你分享”的语气说话,也很珍惜这种能够安静共处的时刻。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莱昂指了指窗边那把铺著羊毛坐垫的椅子,那是杨柳在他房间常坐的位置。自己则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存放照片的文件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滑鼠点击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鸽哨声。
杨柳不想窥探他的工作,熟练地戴上耳机,点开前几天晚上没看完的那部关於新疆的纪录片。
这一期介绍的是民族乐器,画面中,一位维吾尔族老匠人正用刻刀在桑木上雕琢琴身,木屑如雪花般飘落。
她看得入神,直到屏幕上出现一种造型奇特的乐器。
琴体修长如剑,葫芦形的共鸣箱上镶嵌著黑白相间的骨制花纹,琴杆长得几乎要伸出画面。
萨塔尔。
杨柳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飞快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莱昂。
他仍专注地盯著屏幕,表情严肃,嘴唇半抿著,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耳机戴了回去。
算了,等他忙完再说吧。
耳机摘下又戴上的细微摩擦声,椅子轻微挪动的吱呀声,这样一点小小的动静,却全被莱昂收进了耳中。
自从她坐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就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这是在他处理照片的时候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往常,一旦进入工作状態,他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窗外的车马声,闻不到隔壁飘来的烤肉香,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今天,他的感官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她呼吸的节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子洗髮水的香味,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光源,在他身旁的空间里静静挥发著热量。
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飘开,时不时地看向有她在的方向。
看她托著腮专注看视频的模样,看她专注时轻咬下唇的小动作,看她隨著特定节奏轻轻晃动的脚尖,看她无意识用手指卷著发梢的小动作。
这种分心在他工作时是从未发生过的。
莱昂盯著屏幕上那张胡杨林的黑白照片,想起这是他和杨柳一起拍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將注意力拉回照片上。
五分钟后,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