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禁止孩子们玩打火机,主动接过了点蜡烛的任务。
他一根根將十四根彩色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点燃。
烛光跳动,映照著每一张稚嫩的脸。
“唱歌,唱歌,快唱生日快乐歌!”有人喊。
於是,中文的、维语的、甚至夹杂著几个英语单词的生日歌混在一起,跑调的、抢拍的、不在一个调上的,乱鬨鬨却格外热闹。
歌声中,阿里木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短暂地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呼——”的一次性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著蛋糕,等著寿星切第一刀。
但阿里木江没有立即切蛋糕。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两个士兵玩偶从奶油丛中“解救”出来,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纸巾,一点一点,仔细认真地擦拭著玩偶身上沾到的一点儿奶油。
那动作轻柔的不像个皮猴子般的男孩,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护士。
他仔细地用一小块乾净的手帕將它们包好,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小西装內侧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確保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露出笑容:“好啦,现在切蛋糕!”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但杨柳看得眼眶发热。
那一刻,杨柳仿佛穿过时间的烟尘,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父亲又一次休假结束、匆匆离去后,默默捡起他遗落在茶几上的一颗军装纽扣,同样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小女孩。
那些被漫长的等待磨礪出的懂事、敏感,那些因理解而生的勇气和担当,那些深藏在开朗笑容下的、对“团圆”隱秘而执著的渴望……在这个维吾尔族小男孩的身上,找到了时隔多年的迴响。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阿里木江的妈妈。
那位一直忙前忙后的女人,此刻站在厨房门口,正用手背快速抹过眼角。
察觉到杨柳关切的目光,她仓促地笑了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柳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年生日许的愿都是“希望爸爸今年能回家陪我过生日”。
而那个简单的愿望却从未实现过,直到父亲彻底回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喉头的哽咽压下去。
在这种场合,她不能扫兴。
“来,阿里木江,姐姐帮你分蛋糕。”她站起身,接过男孩手里的蛋糕刀。
莱昂就坐在她旁边。
从阿里木江取下士兵玩偶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杨柳情绪的变化。
他看著她强撑的笑脸,看著她微微颤抖的、握著蛋糕刀的手指,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密的疼。
他很想像之前那样,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满屋子的孩子,热闹的气氛,让他找不到合適的时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切好的蛋糕块,递给眼巴巴等待的孩子,帮她维持秩序,递纸巾,收拾不小心掉落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