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杨柳举起相机取景仿佛不经意间忽然开口,“谢谢你昨晚听我说那些。”
莱昂侧头看她。
她的脸在雪的反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甚至沾了一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雪沫。
“应该的。”他喃喃自语一般地重复,也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这是应该的。”
“不是的,”杨柳摇头,认真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那些……负能量的东西。很多人会说,『都过去了,別想了,或者『你要坚强。”
她觉得不太满意,放下相机,忍不住踢了踢脚下的雪。
“但是听你说你外公的事……我觉得,你懂。”
莱昂沉默片刻。
“因为我也曾经觉得,没有人懂。”他慢慢说,“那种……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好像活在两个世界的感觉,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我只是一种利益交换的產物,实现更大利益的工具。”
杨柳停住脚步,转头看他,声音有些犹豫:“你父母……”
“他们很好,”莱昂打断她,语气平静,“按照他们的標准,他们给了我最好的一切,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物质条件,最好的人生规划。”
他顿了顿,“只是,那些『最好,不是我想要的,反而令我很痛苦。”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莱昂眯起眼,看向远山。
“所以我逃了。”莱昂说,“我故意挑衅他们,逃到摄影里,逃到自然里,逃到远离他们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杨柳,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直到来这里。”
杨柳的心轻轻一颤。
“在这里,”莱昂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雪原,“我看到了很多种『活著的方式。巴特尔大哥一家的,你的,还有路上遇到的很多人……我开始想,也许没有一种方式是绝对『正確的。只是选择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而选择,就意味著失去。选择了事业,可能失去陪伴家人的时间;选择了自由,可能失去安稳;选择了认同一种文化,可能就要面对另一种文化的疏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杨柳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那是他挣扎多年后,终於抵达的某种和解。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而是理解。
理解世界的复杂,理解人的局限,理解每一种选择背后的代价。
“所以,”杨柳忍不住轻声说,“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莱昂想了想:“从前我的选择总是为了別人,带有其他的目的,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是。但现在,我想完全遵从自己的內心,重新选择一次。”
风从雪原上吹过,捲起细细的雪沫。
杨柳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会做到的。”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你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莱昂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乾净明亮,像这雪原上的阳光,不灼人,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