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迅速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等待著他的回答。
“没什么。”莱昂垂下眼睫,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声音带著一丝刚起床不久的微哑,语气轻描淡写,“可能是昨天走路时间太长多,累了。”
一行三人边说边走向停车场。
杨柳一坐上驾驶座,目光便第一时间扫向油表。
她心里盘算著,通过油量的消耗,或许能大致推断出他昨晚“夜游”的范围和距离。
然而,仪錶盘上清晰的指针,赫然指向“f”——满格。
油箱是满的?!
杨柳瞬间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
他开车出去兜了一大圈,回来时却把油加满了?
这反常的举动,是想掩盖昨晚异常的行车里程?
还是未雨绸繆,万一被人问起,为深夜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合理解释的“幌子”?
她强压下心头的疑虑,装作不经意地“咦”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油表,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意外:“奇怪,这车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显示油箱是满的?我记得昨天回来时不是这个读数。”
莱昂系安全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闻言,只是侧过头,用他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自然地回答:“哦,我怕再发生之前在路上断油那种事,所以昨晚回去之后,又特意去了一趟附近的加油站,把油加满了。”
那么长的时间,哪儿是单纯去加油?打个油井都绰绰有余了!
杨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弧度,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闪过一丝冷光:“哦——原来是这样。你想得可真周到。”
將莱纳德顺利送达火车站,他背上那个体积惊人的沉重登山包,头上戴著昨天杨柳送他的那顶融合了哈萨克族刺绣的牛仔帽,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
他一下车,还没等杨柳和莱昂站稳,就张开双臂,一把將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的莱昂紧紧揽进了怀里。
“再见了,兄弟!”莱纳德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那只毛茸茸的大手用力拍打著莱昂的后背,“谢谢你的车!感谢你的慷慨!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繫!什么时候来我们德州,一定要通知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招待你!”
莱昂身材高挑,但骨架纤细清瘦,在莱纳德熊一般魁梧身躯的对比和拥抱下,第一次显露出一种因体型差而带来的、近乎脆弱的无助感。
他就像一棵被强壮的北美棕熊紧紧抱住、来回摇晃的小树,想要挣脱,却又有些徒劳。
而这头北美棕熊正在以一种试图將树上的蜂巢摇下来的热情,抱住树不撒手。
也是,离开了莱昂,他大概很难再在异国他乡,遇到这样没什么脾气、话少又慷慨,还能任他“蹂躪”的旅伴了。
杨柳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对即將孤身上路的莱纳德生出了一丝同情。
不过,这点微弱的同情,在莱昂终於忍无可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勉强从莱纳德的熊抱中挣脱出来后,立刻烟消云散。
因为,莱纳德那告別的热情,几乎是无缝对接,毫无保留地转向了她。
儘管杨柳有功夫在身,也能明显感觉到莱纳德在拥抱她时已经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力道,但两人实在不在一个重量级。
他那源自德州的豪爽性格,外加满溢的感激之情,化作实实在在的力量,还是让杨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勒得咯吱作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