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失败了。
一直强撑的平静彻底粉碎,露出底下早就鲜血淋漓的內里。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陈贇单薄的肩膀。
力道很大,大到陈贇被他带得晃了一下。
她脸上滚烫的泪珠被这动作甩得飞溅出去几滴,恰好落在他裸露的手腕皮肤上。
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凛。
若是平时,他早就像被火燎到一样鬆开手,心疼地问她有没有被自己弄疼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
然后,他坐了下来。
这一坐,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骤然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疲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肩膀垮了下来,背微微佝僂,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著自己沾著尘土的鞋尖。
连续几晚没睡,加上从上海到喀什的辗转奔波,又在迷宫般的古城里发了疯似地找人,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耗尽了。
他终於开口。
声音嘶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的余音,却又奇异地保持著表面的平静,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陈贇。”
他罕见地叫她的大名,像在咀嚼一颗苦果。
“说不爱的人是你,说分手的人也是你。现在终於……遂了你的心愿。”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看进她躲闪的眸子里,“为什么,还会哭呢?”
陈贇浑身剧震,仿佛被这句话当胸刺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將脸埋得更低,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见她仍是这副沉默抗拒的姿態,沈哲远嘴角扯起一个极其难看的、近乎冷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失望和自嘲。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他的声音开始不稳,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出现裂痕,“你知道我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他盯著她低垂的头顶,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要將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说一句『我们不分手,我就会为了你,一直等下去。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我以为……只要咬咬牙,坚持住,我总还能等到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结果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吼,“好不容易见了面,还是冷言冷语!我在电话里问了你多少遍?微信里说了多少好话?你回復过几句?嗯?你只会说『分手吧、『没意义了、『不爱了!”
他摇著头,脸上浮现出极深的屈辱和伤心:“我像个傻子一样,千里迢迢跑过来,以为能挽回什么……结果就是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笑话!就为了听你当面再说一次分手!”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骇人:“甚至……如果不是我用『你曾经答应陪我逛喀什古城,连这件小事你都要食言吗这种话来逼你,你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肯!陈贇,我就这么让你討厌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虽然音量不大,却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带著一种绝望的控诉。
咖啡馆里更安静了。吧檯后的店老板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担忧地望过来。
“沈哲远,我……”陈贇终於出声,却只是带著哭腔叫了他的名字,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了回去。
沈哲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却陡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陈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看著她,眼神执拗:“你还爱我吗?”
短暂的停顿,空气都凝固了。
“你到底……爱过我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顿,重如千钧。
陈贇在听到“爱过我吗”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扑簌簌地滚落,砸在她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呜咽都强忍著吞回去,只是拼命摇头,摇头,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回应。
否认,或者说,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