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攥著他的手腕——就像昨晚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样。
这微妙的反转让莱昂心头一颤,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流顺著被握住的地方,缓缓涌向四肢百骸。
杨柳带著莱昂跑到楼下大厅。
民宿的一楼公共区域很宽敞,靠窗的位置摆放著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黑色的琴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琴上放著一盆绿萝,藤蔓蜿蜒垂下,给这架沉默的乐器增添了几分生机。
她带著莱昂一起並排坐在琴凳上。
琴凳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杨柳深吸一口气,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晨光中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转过头,笑著对莱昂说:“我听你有时候会哼唱这首歌,”她的笑容里带著几分调皮,几分期待,“我知道你的水平一定不差,听听看我弹得好不好?”
说完,她转过头,將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
那双手並不像钢琴家那样修长纤细,反而带著她特有的力量感,指节分明,指尖有力。
莱昂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歌,她的手指已经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像一滴清泉,从高处坠入潭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接著,更多的音符流淌出来,如涓涓溪流,如缕缕月光,如被晚风拂动的云彩。
是那首曲子。
那首盘旋在他记忆深处多年,他偶尔会无意识哼唱的旋律。
莱昂的呼吸在瞬间停滯了。
他震惊地看著杨柳,看著她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滑动。
那旋律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前两句中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起伏,每一个停顿。
这些早已刻在他的潜意识里,成为他情绪表达的一部分。
陌生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版本,第一次知道它应该被这样演奏,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手指將它从寂静中唤醒,赋予它灵魂和血肉。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远去的雁鸣,余音裊裊。
杨柳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头,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怎么样?我弹得还……”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莱昂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腕。
就像昨晚在巷子里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滚烫,握得更紧。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翻涌著震惊、迷茫、急切,还有某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杨柳,”他声音颤抖,低声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杨柳愣住了。
她看著莱昂异常的反应,却看不懂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脱口而出:“这是《彩云追月》啊!你不是偶尔会哼唱两句吗?怎么……你不知道这首歌是什么吗?”
莱昂茫然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只是……只是脑子里有这样一段旋律,个別心情好的时候,可能就会从心里偷偷溜出来。我也只会其中最开始的一两句。只有旋律,没有歌词,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以为……那只是我自己编的一段调子,或者是在哪里无意中听到的gg音乐。我从来没有想过……它是一首完整的歌,一首有名字的歌。”
杨柳听完,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安慰他:“没关係的,莱昂。有时候我也会在脑海中自动播放一段音乐,就好像电视剧的插曲那样。在不知不觉中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更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