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连房门都忘了关的莱昂,忍俊不禁。
湖边的夜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很快捲走了一室暖意。
杨柳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往屋里带了带,另一只手“砰”地关上门,將寒风隔绝在外。
流畅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还不忘仰起脸,眨著眼睛和他开个玩笑:“怎么?这么大的风不关门,是怕门会夹到你的尾巴吗?”
莱昂恍惚间注意力还放在她刚刚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上。
他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本能地问道:“呃,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杨柳哈哈大笑,笑声在球形空间里產生轻微的迴响:“哈哈,这是我妈妈常常用来说我的一句话。要是我做什么事磨磨蹭蹭没有及时把门关上,她就会和我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因为怕关上门会夹到自己的尾巴。你没听明白也很正常,这是一种幽默带著调侃的说法。”
莱昂原本冻得通红的脸颊,被房间里的暖风一吹,红得更厉害了。
他罕见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加上她这么一打趣,更是手足无措起来,眼神飘向天花板、玻璃墙,就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
杨柳看他这幅“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羞涩样子,更觉得可乐。
她两步跨到他身前,仰著脸,笑意盈盈地追问:“怎么?是没想到我只订了一间房吗?”
隨著她突如其来的靠近,一股甜甜的水蜜桃味先一步跟隨著温暖的气流,飘进了莱昂的鼻腔。
那是她洗髮水的味道,清甜,鲜活,带著阳光和果实的馥郁,与这个冰雪湖畔的夜晚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得令人心悸。
莱昂驀地睁大了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倾,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嗯,我……我是没有想到。”
杨柳见他说话都罕见地结巴起来,眼睛里的笑意更盛。
没想到这座平日里八风不动的“冰山”,居然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害羞起来,甚至一脸惊讶,进门的时候连房门都不敢关,好像隨时准备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可是观察“冰山融化”的珍贵时刻,杨柳怎么会轻易放过。
她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眨眨眼,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扑闪:“莱昂,你怎么突然间这么紧张?”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难道是……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没,没有,怎么会?”莱昂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杨柳是什么意思后,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语法都有些错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
杨柳看著他如临大敌、不知所措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莱昂看著她灿烂的笑脸,绷紧的情绪也受到感染,一点一点慢慢鬆懈下来。
杨柳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恢復了平时的爽利:“是这样,我解释一下。最近虽然是淡季,但这里因为离赛里木湖近,观星条件好,房间还是挺贵的。反正我们之前也不是没住过一个房间,”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为了省点钱,我就这么订了。”
杨柳一边说,一边紧紧盯著莱昂的面部表情。果然,在她说到“省点钱”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薄唇抿了抿,本能地就想要开口。
大概率是想说“钱不是问题”或者“我可以付所有的费用”。
但他终究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和风度,將到了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著,里写满了不赞同。
杨柳抬手攥拳,轻轻在他肩膀的位置敲了两下,动作利落又瀟洒,好像两个人是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铁哥们。
“哈哈,好了好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差钱。但那钱好歹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又不是大风颳来的,能省的时候还是省一省的好。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
她看著莱昂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光靠“省钱”说服不了他,於是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嚮往:“而且啊,这也不仅仅是为了省钱。这种房间为什么叫『星空房?不就是为了晚上看星星准备的吗?你想啊,浩瀚星空,漫漫寒夜,一个人一间房,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看星星,那场景想想都觉得……孤独又淒凉。”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被窗帘遮挡的玻璃墙边,手指轻轻拽起窗帘的一角,声音低了下来,却带著动人的说服力:“但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还能看著天上的星星聊聊天,分享一下彼此看到的星座,或者乾脆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起看,也算是有个陪伴,人总是群居动物嘛……这才是出来玩的意义,分享看到的风景,分享那一刻的心情。”
杨柳说著,如愿以偿的看著莱昂的表情一点一点慢慢恢復成了平时的沉静模样,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下来,知道他大概已经被自己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