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护栏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墨绿色的云杉林像地毯一样铺满谷底,冬日里依然苍翠。
更远处,天山山脉的雪峰连绵不绝,在湛蓝的天空下闪著圣洁的光。
大桥本身则成了一条空中走廊,车行其上,宛如在云端穿梭。
“太美了!太震撼了!”杨柳紧紧握著方向盘,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技术,是美学,也是我们中国人『人定胜天但又『天人合一的……一种极致表达!”
莱昂没有说话。
他降下车窗,冰冷纯净的高原空气猛灌进来。
他望著眼前的一切。
自然造化的雄奇,他见过太多。人类工程的伟绩,他也並不陌生。
而这座大桥,是人类用最精密的技术,在最险峻的自然环境中,创造出了一件既实用又充满美感的作品。
钢铁的冷硬与雪山的圣洁,工程的理性与自然的野性,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不是征服,更像是对话。
一场用最现代的语言与最古老的山川进行的、势均力敌而又彼此成就的对话。
他看到了杨柳口中那种“和谐统一”的化身。
车子驶入观景台。
杨柳刚停稳车,莱昂已经拿著相机下了车。
观景台上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心仪的角度,架好三脚架,装上镜头,开始等待。
他在等一道光。
等待阳光的角度发生那么一丝微妙的变化,等待它不再是均匀的铺洒,而是如同最挑剔的画家,用笔尖蘸取最亮眼的金箔,只点染在大桥钢铁骨架的某一处稜角、某一段弧线上。
杨柳裹紧了衝锋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的背影,和远处那幅永远也看不够的壮丽画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就在杨柳觉得脚趾都有些冻僵的时候,她看到莱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光来了。
一道无比锐利清澈的阳光,恰好越过远处雪山的山脊,精准地打在大桥主体的一段弧形钢樑上。
剎那间,冰冷的银灰被点燃,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属光芒。
而被这道光“遗忘”的周围雪山和墨绿松林,则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静謐的蓝灰色调里。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连绵不绝。
拍完这一组,莱昂罕见地没有立刻检查屏幕,而是直接转过身,將相机递到杨柳面前,示意她看。
屏幕上,那幅刚刚诞生的照片静静呈现。
冰冷与温暖,力量与永恆,人类意志与自然神工,被一道光完美地定格、凸显、並赋予了戏剧性的灵魂。
“这道光,”杨柳仔细看著,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由衷地讚嘆,“等得真值。”
因为等待这道“值得”的光,他们抵达赛里木湖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正在收敛它最后的光芒,將西边的天际和湖对岸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柔大气的金红色。
赛里木湖宝石般的湖面,已经有一大半沉入了蓝紫色的暮靄之中,泛著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在昼夜交替的魔法时刻,正显露出它惊心动魄又静謐深邃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