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莱昂,眼睛里映著点点星光,“所以你看,从那时候起,我就坚决拒绝再坐摩天轮了。没想到……这次破例,是为了陪你来看八卦城全景。”
她试图让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耸了耸肩:“不过,也许真是我长大了,心理承受能力强了?现在看来,这也没什么可……”
“怕”字还未出口。
就在这一刻,摩天轮的座舱恰好经过了最高点,开始向另一侧下降。
就在转向的瞬间,庞大的机械传来一声並不明显、但足以被轿厢內的人感知的“吱呀”声,像是某个齿轮短暂地磕绊了一下。
紧接著,整个轿厢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地顿挫了那么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但对杨柳来说,无异於噩梦重演。
她所有的轻鬆瞬间粉碎。
话语戛然而止,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提起,又狠狠揪了一把,骤停的窒息感伴隨著冰冷的恐慌衝上头顶。
她脸色“唰”地白了,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一言不发。
莱昂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异常的卡顿。
他迅速看向杨柳,將她瞬间僵硬的姿態和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立刻明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过去安慰她,但理智立刻制止了他。
轿厢空间有限,他们又是面对面坐著,任何贸然的移动都可能加剧晃动,让她更害怕。
电光石火间,他採取了唯一稳妥的行动。
他慢慢伸出手,动作刻意放得轻缓平稳,越过两人之间不大的空隙,轻轻覆上了杨柳紧紧攥住的拳头。
“没关係,”他的声音不高,异常柔和,“別害怕。有我在。”
杨柳的手,原本就比他小很多,此刻攥成拳,更是小小一只,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莱昂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著乾燥温暖的体温,小心翼翼將她冰凉的拳头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和之前在尼勒克火车站,奶奶將他们手叠在一起时那短暂的触碰完全不同。
这一次,是主动的握紧,更是明確的保护和安慰。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手背皮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像暖流缓缓注入她心头。
比温度更清晰的,是他手指稳定而包容的力道,以及同时传递过来的,属於莱昂特有的那种沉静气息。
杨柳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被他握住手的瞬间,驀地鬆弛了一些。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雪松味道和著空气涌入肺叶。
她努力对抗著在心头疯狂发酵的恐惧,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背上那片坚实而温暖的触感上。
直到那种久违的窒息感逐渐退去,她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声音很小,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微涩和沙哑:“莱昂……谢谢你。”
莱昂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言谢,也暂且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他就这样握著她的手,没有再鬆开,维持著那个稳定而温暖的包裹姿態。
轿厢平稳的降低高度。
脚下那璀璨的城市光影渐渐恢復成街道和屋舍轮廓,人间烟火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直到座舱轻轻一震,彻底停稳在地面平台,舱门自动打开,夜晚清冷的空气涌入。
莱昂这才鬆开了手。
掌心残留的冰凉触感和她手指细微的颤抖,似乎还烙印在皮肤上。
他率先起身,走到舱门边,然后侧身,向仍坐在原地的杨柳,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搀扶,而是一个邀请她离开这个曾带来恐惧的封闭空间的姿態。
月光与街灯的光混合著,落在他平静的侧脸和伸出的手上。
这一刻,脚下是安稳的大地,眼前是陪她共度恐惧的人,杨柳的心,终於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