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尼亚大婶闻言,立刻把手放平支在额头上,像个老练的侦察兵一样,往前面看去,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风雪,看得更远更清晰。
只听她嘖嘖感嘆两声,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高兴地说道:“警察同志,走过来走过去,路上看看,检查安全!老是帮忙呢给我们,『麻达(麻烦)没有!”
说起这些萨尼亚大婶很激动,语速加快了之后这话理解更困难了一些。
杨柳仔细听著,结合大婶轻鬆的表情,大致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是警察在例行巡逻,確保转场安全,是好事。
她这才放心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那位警官和达吾提別克大叔交谈了几句后,竟笑著接过了大叔手里的马鞭,然后利落地一踩马鐙,翻身上马!
动作竟然不输牧民,像模像样,十分嫻熟。
於此同时,停在一旁的警车也“滴滴”响了两声喇叭,短促而清晰,好像是在催促羊群,又像是在示意车辆。
紧接著,达吾提別克大叔又对那个看不清相貌的警察叔叔说了些什么,大概是道谢的话,然后转过身,小跑几步,拉开车门,坐进了暖和的警车副驾驶位。
这一幕,让杨柳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睁睁看著那位警察叔叔坐在高头大马上,挥舞著马鞭,开始像模像样地帮忙赶起了羊!
连一向见多识广、表情匱乏的莱昂,也显然被这超乎想像的场景镇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及时跟上羊群的步伐发动汽车,直到最前面的阿尔曼骑著马过来,笑著敲了敲车窗,他才恍然回神。
萨尼亚大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满是感激与心疼,她感嘆道:“哎呀,他们警察同志,太辛苦的很!每年我们转场的时候嘛,都白天晚上的操心的呢,风里雨里,都要来看我们。”
杨柳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嘖嘖称奇:“在新疆当警察,真是全能啊!不仅要会处理案件,还要会骑马,会赶羊啊!”
萨尼亚大婶自豪地笑起来,仿佛这是件很平常的事:“骑马赶羊,简单的很,小小的意思!有的时候嘛,雪太大的很,车不行,他们就骑马走呢,一样的!”
杨柳把大婶告诉她的这些,都如实小声翻译给莱昂听。
他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杨柳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之后又微微蹙起眉,往前方那位骑在马背上的警察身影深深望了一眼,仿佛要將这顛覆他认知的一幕牢牢刻在脑海里。
他沉默了几秒,这才重新掛挡,缓缓踩下油门,驾车继续上路。
不知道是因为警察叔叔赶羊技术过硬,自带威严,还是因为之后的路段已然变成了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羊群们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在泥泞牧道上快了不少。
又行驶了一段路,路边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风雪夜里如同指引归途的星辰。
萨尼亚大婶精神一振,指著远处一个灯火通明、院子中间矗立著一座洁白毡房的小院,高兴地说:“看!到了!我们的冬窝子!”
那是政府出资一半,帮助他们修建的定居兴牧安置房,既保留了传统,又改善了生活条件。
警车又一次在前方停下,达吾提別克大叔从车上下来,走到自己的马身边。
那位警察叔叔也从马上利落地翻身下来,將马鞭郑重地交还给达吾提別克大叔。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然后,警察叔叔才返回自己的警车,驾车缓缓离去。
达吾提別克大叔牵著马,一直站在路边,远远地还在依依不捨地对著警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用力挥手。
“到家门口了,一定要进去坐坐,喝碗奶茶,吃块包尔萨克(油炸果子)!”
拗不过萨尼亚大婶和隨后赶到的达吾提大叔热情似火的邀请,杨柳和莱昂对视一眼,盛情难却,便一起下车,跟著主人,踏著薄雪,走进了那座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馨、又富有哈萨克民族风情的静謐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