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听话的莱昂和说话的大叔都不约而同带著几分无奈地转过头,將求助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各自身后的“翻译官”。
莱昂身后的杨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招呼:“叔叔您好!”
她话音未落,跟在中年大叔身后的那个年轻牧民也已经下马走上前来。
他同样穿著雨衣雨鞋,眉眼与中年大叔颇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容年轻更显俊朗。
他接口道,普通话已流利清晰太多:“你好,你们是车坏了吗?我爸爸说看到你们的车在这里停了好久了。”
他这话虽然也带著一点点新疆当地的口音,但听在杨柳耳里,已然和標准的普通话相差无几,尤其是在前面大叔那句风味浓郁的“坏了吗车”的对比之下。
杨柳先是本能地点点头,隨即想起轮胎陷坑不算机械故障,又赶紧摇摇头指著那个泥坑解释:“不是不是,车没坏,就是不小心陷进这个泥坑里,开不出来了。”
她一看便知这父子俩是附近山上的哈萨克牧民,淳朴热情写在脸上,於是想都没想就实话实说。
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车,用哈萨克语快速和他父亲交流了一句,然后转回头对杨柳说:“没坏就好。卡住了我们可以帮忙。这个水坑不大,你们上车,我们在后面帮你们推一下,试试看行不行。”
杨柳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感激地点头:“那太好了!真的麻烦你和叔叔了,太谢谢你们了!”
说著,她看向一旁面带询问的莱昂,向牧民父子解释道:“不好意思,他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我给他翻译一下。”
年轻男人瞭然地点点头。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父亲倒是抢先一步,带著点小自豪对他说道:“你看,我的问题,嘛,没有?”接著又关切地转向杨柳:“哎,丫头,我的话,你听懂的呢听不懂?”
杨柳已经快速向莱昂说明了情况和牧民的热心提议,她听得出大叔在努力想让自己的发音更清晰,语调更准確,於是笑著对大叔用力点头:“能听懂的,叔叔!您的普通话说得挺好了。”
大叔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格外闪亮的白牙,在这阴雨天里显得特別温暖:“誒,你看!最近嘛,游客多,我说的比以前嘛,好多了!”
年轻男人看著他父亲无奈又包容地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言归正传:“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开始推车吧,雨越下越大了。”
“好!”杨柳满怀信心地应了一声。
这一次,依然是她坐进驾驶座,负责操控车辆,而车后推车的队伍,从莱昂一人变成了三人。
老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
杨柳操控油门,引擎发出低吼,车后三人同时发力。
一次,两次……
第三次尝试时,伴隨著发动机更加用力的轰鸣,和车后三人同时发出的低喝,车身猛地一震,隨即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马,轮胎终於抓住著力点,“噌”的一下从泥坑里跃了出来。
“成功了!”杨柳兴奋地欢呼一声,稳稳將车停到前方坚实的地面上,然后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一路小跑回去,嘴里连声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大叔满不在乎地挥了挥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笑声豪迈洪亮,在雨中也极具穿透力:“没关係的这个,小小的事情!”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莱昂也已经微微頷首,用英语向这对热心的牧民父子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年轻的牧民会一些简单的英语,虽然词汇有限,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和莱昂友好地交流了几句。
原来,他们一家今天正在转场,儿子在前面带路,大叔骑马走在羊群队伍最后压阵,远远看到杨柳他们的车停滯不前,担心是车辆拋锚,这才急匆匆地去前面找儿子,父子俩一同骑马赶来帮忙。
事情解决,感激之余,趁著杨柳再次向父子俩道谢的间隙,莱昂微微倾身,用英语低声且快速地问她:“杨柳,在这种情况下,我给他们多少现金作为感谢比较合適?”
杨柳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摇头,语气篤定地低声告诉他:“別!千万別!这里的哈萨克牧民非常淳朴热情,他们帮我们,是觉得我们遇到了困难,出於对待客人的心意和热心,不是为了钱。你要是直接给钱,在他们看来,反而可能是一种侮辱,会觉得你看轻了他们的帮助。”
莱昂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对正准备上马离开的父子,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习惯於用等价交换来处理人情往来,听了杨柳的话,看著父子俩身上溅到的大片泥点和推车时弄得脏兮兮的手,仍觉得欠了对方这么大一个人情,於心难安。
杨柳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点小狡黠却又温暖无比的笑容。
她心里,已然有了既能表达诚挚谢意,又符合新疆风俗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