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初见时就拿著一节无关紧要的干树枝,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辩解语气试图引起他注意,之后又在大海道不惜“自毁”手錶来製造同行机会的女孩,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亟待解开的谜团。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隱隱觉得,顺著她的安排,或许才是揭开谜底最快的方式。
“好吧,”他带著一种听天由命的语气说道,“我还没有坐过这种车,试试……好像也不错。”说完,他像是奔赴战场一般,有些笨拙地抬起长腿,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那个对他来说略显侷促的挎斗。
他不得不將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身前的扶手,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其中,整个人僵硬地挺立著,看上去活像一株被强行栽种在迷你花盆里的竹子,脆弱又滑稽。
杨柳瞟了一眼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神態逼真不像假装,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知道害怕就好,要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那才难对付。
她心情愉悦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拧动油门,兴奋地宣布:“出发!”
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平稳地驶入了葡萄架下的绿色隧道。
刚开始,杨柳还带著几分新手上路的兴奋,操控著小车在平坦的小路上前行。
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点点金光。
哈尔甘孜郭勒河蜿蜒而过,流淌著的是淡青色的天山冰雪融水。
微风吹拂,好不愜意。
然而,当她无意中低头,看到了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她自己骑著车,莱昂像个被“押运”的贵重物品般笔直地坐在旁边的挎斗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闯入脑海。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电影里鬼子进村时的经典场景,而她自己就是那个点头哈腰带路的胖翻译官!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那点儿新鲜劲顿时被衝散了大半。
她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路两旁的风景上。
小路两旁,是当地维吾尔族同胞自住的院落。传统民居朴素的土黄色房屋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用土坯砌成的、四面布满通风孔的二层小楼。
杨柳想起自己“导游”的职责,暂时拋开了那个滑稽的联想,用轻鬆的语调问道:“莱昂,你看到那些房子上面,像小城堡一样的结构了吗?猜猜那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莱昂已经稍微適应了这个“移动花盆”的状態。
他最初担心这种復古车型容易侧翻,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杨柳除了启动时略显生猛,之后的驾驶堪称平稳,加上这车的设计时速显然也快不到哪里去,他紧绷的神经才渐渐鬆弛下来。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担心若因此受伤,会非常麻烦。
听到杨柳的问话,他抬起头,仔细观察著那些快速掠过的、充满地域特色的建筑。
“这看起来……像是用来储存穀物,或者晾晒东西的房间?”他凭藉过往的经验推测道。
“很接近了!”杨柳讚许地点点头,心里却闪过一丝念头:他观察力果然很敏锐。
“这种四面通风的小房子,我们叫它『晾房,是专门用来晾制葡萄乾的。葡萄掛在里面,依靠吐鲁番乾热的风自然风乾,就能变成香甜的葡萄乾了。怎么样,有兴趣吗?我们可以停车,去当地老乡家里亲眼看看。我们维吾尔族同胞是出了名的热情好客,他们一定会欢迎我们去家里坐坐的。”
她发出邀请,试图测试他对深入接触本地人的態度。
莱昂垂眸思考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