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想起什么,语带揶揄地补充道:“我们从不搞『文化大清洗这一套。你再看看这路两边的路標,全是双语的,上面是汉字,底下就是维吾尔语。还有我们国家的人民幣,上面可是有好几种少数民族的文字呢!你们的美元上除了英语还有什么?咋没见印上navajo语(纳瓦霍语)向原住民致敬啊?”
话音落下,车里顿时陷入一片尷尬的死寂。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本就偏细长的手指,骨节都隱隱泛白。
杨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过於尖锐,听起来很有攻击性。
她想起孔子说的“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连忙放缓了语气,声音轻柔下来,试图展现出耐心与理解:“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作为一个西方人,在那些成天胡说八道,给中国编造各种谎言的媒体影响下,有这样的疑问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瞄了莱昂一眼,见他並未动怒,依旧保持著倾听的姿態,才继续往下说,“但我觉得,你能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来新疆,愿意亲自来实地看一看,就已经很好了。你们美国人说seeingisbelieving,我们中国人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相信,你这一路上,一定能亲自发现那些污衊和偏见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莱昂听完她这番既有事实反驳,又有情感铺垫的“高论”,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微微点了点头,重复了一句:“你说的没错。seeingisbelieving。”
杨柳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放鬆地靠回椅背上。
不管他这態度是真心认同还是暂时敷衍,教育嘛,本就讲究个潜移默化,循序渐进。
她对自己刚才这番连消带打、既有力度又不失风度的表现很是满意。
於是,她果断决定趁热打铁。
“对了,说到在新疆实地看看,反正我们去乌鲁木齐的路上会经过吐鲁番。那是我们中国有名的『火洲,还有,《西游记》你知道吗?美猴王,就是monkeyking,七龙珠里悟空的灵感来源?”
她一边说,一边俏皮地模仿了一下孙悟空招牌的挠痒动作,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莱昂被她这番速度超快的“变脸”和生动的表演惊讶到,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杨柳兴奋地一拍手:“对了,就是他,齐天大圣!《西游记》里他们师徒经过的火焰山就在吐鲁番!而且那里还盛產葡萄,非常出名,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
她说著,故意凑近莱昂,压低声音,带著诱导的语气问:“你在乌鲁木齐的『商务会谈,应该不赶时间吧?我们顺道去吐鲁番转转怎么样?”
莱昂大概对她突然的靠近没什么防备,像是嚇了一跳,喉结滚动了一下,支吾了两声,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杨柳一点也不心虚,毫不躲闪,保持著脸上灿烂的笑容,目光坦荡地望进他的双眼。
那眼神看上去十分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窘迫?
片刻后,他才点头应允:“……好。”
杨柳努力掩饰住计划得逞的雀跃。
看著他忽然间似乎有些泛红的脸颊和略显仓促的回应,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开来。
果然,他说要去乌鲁木齐参加商务会谈,大概率是个藉口。说个小谎就脸红,想要当个间谍是不是有点不够资格啊?不过,他能问出那么直白又带著偏见的问题,倒很有可能是那种不怀好意、戴著有色眼镜的西方记者。
当然,这一切表现,说不定都是这只狡猾变色龙的偽装也未可知,被我假装视而不见的那本瑞士护照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她暗暗地在心里跃跃欲试地搓著两只手,一股斗志昂扬的劲头涌了上来。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品种的变色龙,是段位不够的间谍,还是心存偏见的记者,遇到小爷我,您就瞧好吧!看我不把你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教育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不然小姑奶奶我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提我的母校!
车窗外的戈壁滩一成不变,飞速向后掠去。
远处的天山白雪皑皑,雍容壮阔,大气从容。
好像充斥著一种任凭汽车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它守护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