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昂精准的导航下,那辆可怜巴巴趴在戈壁里的小车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旭日东升,驱散了夜间刺骨的寒意,昨夜那些如同鬼魅的雅丹群,此刻在金色的阳光下显露出恢宏而温暖的橘色调,天地间焕然一新。
唯一不变的,是杨柳那辆依旧纹丝不动的座驾。
她脱下衝锋衣,和莱昂一同带著工具走到车前。
莱昂检查故障时的专注神態,与他端起相机时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全情投入、摒除杂念的专业。他很快做出诊断:“只是爆胎,问题不大,换上备胎就好。”
说话间莱昂已经脱掉了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完全沉浸在更换备胎这项纯粹的技术性工作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著工程师般的条理和专注。扳手在他手中稳定地转动,拧紧螺丝的力度恰到好处。
这种全神贯注让他暂时降低了对周遭环境的警觉,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他和这辆需要修復的车。
杨柳在一旁,表面上是尽职的助手,適时递上合適的工具,或是扶稳轮胎。但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寻找那个稍纵即逝的“碰瓷”时机上。
她的“话癆”属性此刻火力全开,从新疆的气候聊到昨晚车子趴窝时的窘態,语速轻快,內容跳跃,试图用声音的帷幕,遮蔽她真正的意图。
就在莱昂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手臂肌肉微松,身体即將直起的那个临界点——时机到了。
“爸爸,对不起!”
杨柳闭了闭眼,在心头默念。
睁开眼睛,她默默深吸一口气,笑著说道:“累了吧?实在太感谢你了!喝点水……”
隨著声音的適时响起,她拿著水瓶,上前一步,姿態关切。
同时,她的脚下仿佛被一块潜藏的石头精准地“绊”了一下。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姿態狼狈却暗藏章法。
那只没有拿水瓶的手,正松松戴著那块老旧的手錶,此刻正隨著她“慌乱”地寻找支撑的动作,“不小心”地、结结实实撞向莱昂刚放下的那件金属扳手上。
“咔噠。”
一声清晰、脆硬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刺耳。
杨柳立刻借势向后踉蹌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但她顾不得自己“险些摔倒”,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间聚焦在手中的表上。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惊愕和心疼瞬间爬满她的脸庞。她倒吸一口冷气,指尖颤抖地抚摸著表壳。
那里,確实有一道细小的刮痕,而更致命的是,本就停滯的秒针也彻底不动了。
“……怎么会?”她用一种带著哭腔、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錶针……不走了?刚才……刚才还好好的……”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莱昂,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那里面有真实的慌乱,有心痛,还有一丝被她“努力压抑”、却仍“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混合著无助和“这都怪你”的委屈。
她把尖锐的“指控”,小心翼翼地包装成了“不幸的事实陈述”,留白处满是需要对方自行品味的意味。
莱昂沉默了。
作为钟錶匠的外孙,他太清楚一块结构成熟的老手錶需要多大的衝击力,才会导致彻底的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