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就是llp,那个能用镜头与最警觉的野生动物对话的摄影师。
阿拉斯加雪原上回眸的北极狐,非洲草原月光下潜行的藪猫,西伯利亚河流中敏捷的棕熊,每一张都证明著他对动物习性的了解。
他既然说得如此篤定,那湖边必然真的有狐狸,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它的活动规律。
可她还是很好奇。
他为什么能说得这样篤定?像是亲眼见过那只狐狸在黄昏时分从哪个岩缝里钻出来,沿著哪条小路走到湖边似的。
这种好奇,同时也带著一点粉丝对偶像隱秘的探究欲。
她乾脆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满脸都是那种学生向教授请教问题时的崇拜和求知慾:“莱昂,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小狐狸的?”
她这表情莱昂有些陌生,却奇异地让他心头微软。
他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样才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条件下儘可能说服杨柳。
或许是病后初愈,大脑运转不如平时迅捷,还没等他想出完美的答案,杨柳的问题就拋了过来。
他暗暗鬆了口气——这个问题相对安全,可以回答,而且正好展示一点专业性来说服她。
“昨天在湖边的雪地上,”莱昂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平稳自信的调子,儘量让解释听起来像是基於常识的合理推测,“我看到了狐狸的爪印。前脚掌印圆润,后脚掌印拉长,步幅大约三十厘米,是赤狐的典型步態。”
“前一天晚上刚刚下完雪,”他继续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属於猎手般的锐利,“雪面平整,没有其他干扰足跡。那串爪印很新鲜,边缘清晰,没有风化的痕跡。从方向看,它从西边的岩坡下来,走到湖边的冰裂缝处停留了一会儿,之后折返,消失在岸边。”
他看向杨柳,给出了结论:“所以,这是一个合理推测。那里有狐狸的活动痕跡,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杨柳听得专注,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
她正准备开口夸讚他观察力敏锐,心思却突然被莱昂刚才话里的另一个细节拽走了。
她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刚才说……昨天我们去的时间『不太对?”她盯著他,眼里满是探究,“你早就知道那个时间点狐狸大概率不会出现?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我们早知道,就不会在那里空等那么久,你也不会……”
说到这儿,她猛地剎住了话头,脸色微微发白。
是了。
如果他们没有在那里停留,没有因为等待小狐狸而守在湖边,那么当那对母子意外落水时,谁会第一时间发现?
即便后来有人赶到,又有谁能像莱昂那样,毫不犹豫地扔下相机,具备专业的冰水救援知识和体力,去完成那场与死神的赛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一个报导。
塔吉克族的护边员拉齐尼,那个总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汉子,就是在冬日冰湖中为救落水儿童,永远留在了刺骨的水里。
而那还只是一个小湖泊,不是赛里木湖这样浩瀚深邃、暗流潜藏的冰雪世界。
那里水更浅,冰更薄,救援本该更容易,可还是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瞬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好奇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