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在吐鲁番葡萄沟时的情景。
杨柳开著租来的三轮电动车,载著他在景区里穿行。
那时阳光很好,葡萄藤架下光影斑驳,空气中飘著甜腻的果香。
然后,不知从哪个喇叭里,飘出了这首歌的旋律。
他记得杨柳当时的表情。
前一秒她还兴致勃勃地介绍著葡萄沟,下一秒,笑容就僵在脸上,眼神飘向远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是那首在葡萄沟一直播放的歌吧?”莱昂问,声音很轻。
杨柳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莱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摇了摇头,故意將话题转开:“那首歌我听过了。还有什么好听的,是我没听过的吗?”
他不想让她再次陷入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
虽然她此刻看起来平静,但他记得那晚她颤抖的声音和滚落的泪水。
有些伤口,即使开始癒合,触碰时仍会隱隱作痛。
杨柳收回已经要按下播放键的手指。
她歪头想了想,觉得莱昂可能会喜欢这种带有鲜明地域特色的音乐风格,於是点开了刀郎的歌曲列表。
“这是我爸爸最喜欢的歌手之一。”她说著,语气里有种怀念的温柔,“只要是他开车,车上绝对会放刀郎的歌。小时候我总觉得难听,嫌他吵——那可能是我唯一不喜欢的和他有关的事。”
她顿了顿,笑了起来:“不过最近我重新听了很多,越听越觉得……真好听。可能是因为音乐的品味,还有欣赏的能力,真的会隨著年纪和心境变化吧。”
她转头看向莱昂,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怎么样,我放几首给你听听?”
莱昂一直用余光关注著她的情绪。
直到此刻,確认她的笑容里没有勉强,语气中只有分享的喜悦,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他说,“我想听听看。”
杨柳按下播放键。
刀郎的声音再次充满车厢,沙哑、辽阔,像从戈壁滩吹来的风,带著沙砾的粗糲和远方的呼唤。
这一次杨柳选择了隨机播放。
却没想到第一首就是《远方的人》。
远方的人请问你来自哪里
你可曾听说过她的美丽
她带著我的心託付给流云
多年以前播撒在养我的土地
和著这歌词,杨柳仿佛看到了爸爸独自一人在边境上坚守,纵然铜墙铁壁百折不挠,却在想到她和妈妈时依然会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莱昂说,选择了一些就代表著放弃了另一些,杨柳想,就算父亲选择放弃的是一家团圆的机会,他的內心应该也远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
也许,这铁汉柔情的另一面是父亲的秘密,也需要长大后的她自己来挖掘和体会。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雪原被染成深蓝色,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正在褪去。
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
他们继续向北,驶向阿勒泰的群山和更遥远的星空。
他们开了整整一天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