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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集,这名字起得多少带点讽刺意味。
在这片被太阳烤得快要冒烟的黑戈壁深处,別说河了,连条像样的水沟都难找。
但它偏偏就成了方圆几百里內,所有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低矮的土坯房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街道上尘土能埋过脚踝,空气中永远混杂著牲口粪便、劣质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土匪的巢穴,亡命徒的乐园。
刘大麻子、黑金刚、老刀把子,这三股最大的匪帮在这里各自划定了地盘,开设著集市上最豪华的三家酒楼。
其余那些更小的匪帮,则散落在各个角落,经营著更简陋的酒馆和窝棚。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戈壁最喧闹的地方。
土匪们在这里交易抢来的物资,挥霍赃款,喝酒、赌钱,一言不合拔枪对射是家常便饭。
死在临河集的人,比死在戈壁风沙里的只多不少。
然而今天,临河集中的气氛,却格外的安静。
尤其是老刀把子那家掛著破旧酒幡的酒楼门口。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尘土里,姿势各异,但死法却出奇地一致。
喉咙被利落地割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流出,將身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压过了其他所有气味。
这些不久前还吆五喝六、无法无天的土匪,此刻都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这片死亡区域的中心,一人一马,静立其中。
马是神骏的黑马,皮毛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油光。
马背上坐著个年轻人,风尘僕僕,面容算不上特別英俊,但线条硬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什么杀气,而是带著不耐烦。
腰间隨意插著两把驳壳枪,身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不见丝毫狼狈。
身后还跟著两匹马,马背上分別驮著两个用绳子固定著的人。
年轻人手里把玩著一把小巧的匕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躲在窗户后,门缝里,既惊且惧的目光。
整个集市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以及黑马偶尔不耐烦地刨动蹄子的声响。
终於,那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传遍了这条死寂的街道:
“我说,到现在了,都还没人知道燕双鹰的踪跡吗?”
此人正是罗林,目光扫过老刀把子酒楼的窗户,又扫过其余两家。
没人回答,也没人敢动。
因为在所有土匪眼中,面前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闯进来,直接找上老刀把子的人问话。
老刀把子手下这群悍匪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就炸了窝,二十多人一拥而上,刀枪並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他们甚至没看清年轻人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喉间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吹到谁,谁就死。
这黑戈壁,到底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就坐在马背上,等待著答案。
在没有弄清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之前,没有人敢隨便出头。
在黑戈壁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而这个年轻人再找燕双鹰,那个名字,在这片戈壁上,本身就代表著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