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之井?”沈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和我们刚才下去的那口枯井,会不会是同一处?”
“很有可能。”纪繁星将那封信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看。”
越往后,信中的“异常”就越多。
有的信里提到“家中近来多有怪事,己请道士作法”,却又在同一行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下人多心”。
有的信里叮嘱“若他日归家,见院中井栏有异,切记绕道而行”。
还有一封信里,刘鸿德写道:“父近来夜不能寐,常闻女子哭声,然遍寻不得其踪。”
“这些话,表面上看是父亲对女儿的关心。”沈策摸着下巴,“但如果他真的只是担心女儿,大可不必把信藏得这么深。”
“而且,”纪繁星补充,“他完全可以当面说,或者在普通家书中提及,没必要特意用暗格。”
两人将所有信都读完,又反复检查了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隐藏的线索。
但无论怎么看,这些信的内容都停留在“略显诡异”的程度,并没有首接提到锁魂阵、铜铃。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沈策忍不住道,“也许刘鸿德只是个迷信的老头,家里有点怪事就疑神疑鬼,又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把这些信藏起来。”
纪繁星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桌上的信纸看了很久。她突然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己经有些散页的古籍,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你在找什么?”沈策问。
“找对比。”她回到桌边,“刘鸿德的字。”
“这些信不都是他写的吗?”沈策不解。
“是他写的。”纪繁星点头,“但不是所有字都一样。”
她将几封信摊开,指着其中几处:“你看,这几个字——‘晚晴’、‘归家’、‘后院’、‘井’——和信中其他字的笔画略有不同。”
沈策凑近,仔细对比。果然,那些被她点出的字,笔画更重,收笔更急,像是在刻意用力。而周围的字则相对舒展,显得自然许多。
“这是……”他眯起眼睛,“刻意标记?”
“很有可能。”纪繁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手帕,擦了擦手指,又在桌面边缘抹了些灰尘,将指尖弄得灰扑扑的。她拿起第一张信纸,将沾灰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一抹。
灰尘在纸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很快便因静电吸附在某些字上。
那些字的墨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在灰雾的映衬下,隐隐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凸起感”。
“你在干什么?”沈策好奇地问。
“显影。”纪繁星简单解释,“有些密写方式,会在字上再涂一层特殊的东西,肉眼看不出来,但一旦有灰尘或粉末附着,就会显现出差别。”
她依次在每张信纸上重复这个动作,将沾灰的手指在信纸上缓慢擦拭。很快,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家书,在灰雾之下露出了另一副模样——
每封信中,都有几个字被灰尘“重点关照”,它们比周围的字更容易吸附灰尘,颜色也显得更深。那些字零星分布在信纸上,乍一看毫无规律。
“把这些字记下来。”沈策立刻拿出自己的小本子,“按顺序。”
两人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将十几封信中所有“异常”的字一一挑出,按时间顺序记录下来。整理之后,那些字连起来,形成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话:
“……后院井……锁魂……祭品……晚晴……命格特殊……可镇……不可放……若有一日……家破人亡……必毁铜铃……救她……”
后半段的字迹明显仓促,许多字甚至只写了一半,像是被人突然打断。
最后一封的最后几个字,只有一个“救”字是完整的,后面的“她”只写了一个女字旁,便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沈策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信,表面是家书,实际上是刘鸿德留给‘某个人’的警告——或者说,是留给未来的自己和女儿的遗言。”
“他知道会出事。”纪繁星低声道,“甚至提前几年就开始为那一天做准备。”
“锁魂阵、祭品、井……”沈策快速回顾,“祭品骸骨我们己经见过了,铜铃也在它脖子上。刘鸿德说‘若有一日家破人亡,必毁铜铃’,这应该就是解除锁魂阵的关键。”
“但他又写了‘晚晴命格特殊,可镇不可放’。”纪繁星皱起眉,“这听起来,像是他一开始的计划,是用自己女儿做祭品。”
沈策沉默了片刻:“难怪他要把这些信藏得这么深。如果被人看到,他这个‘慈善家’的名声就毁了。”
“可最后,他又写了‘救她’。”纪繁星指着最后那个残缺的“她”,“说明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