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远看不甚清,但依稀能看出大略。
整个书库中书架井然,卷帙分明。
以往常见堆在角落等待归类的书卷竟一册也无,空气中瀰漫著柏木、旧纸和墨锭混合的沉静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视线回到眼前的书架上,侧面標註为甲字二號,其四层书架头上各贴经、史、子、集四个字。
每层书架上整齐摆放著抄录完的经典,也都用不易损坏的硬黄纸贴了標籤,用小字写了梗概,什么內容,哪年校勘的,谁校勘的。
一目了然,查找起来十分便捷。
魏徵指节在架格上轻叩两下,似隨口问道:“汝可是陆玄陆明微?”
“正是下官。”
陆玄回应著,心中却有点奇怪,魏徵认识我?
不应该吧?
这倒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能在接触魏徵的时候,少很多麻烦。
“不错,见微而知著,明微而达变,乃父对汝期望甚深吶。”
“魏公谬讚,下官自当勉励。”
陆玄躬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的你魏徵认识我那便宜老爹一样。
领导的夸奖嘛,听听就好,又不能当俸禄发。
魏徵凝视著陆玄,微微点头没说话,手指拂过案上那叠按照新旧、类別分放整齐的麻黄纸目录,放下后,拿起旁边一本记录取阅详情的册子,隨手翻看了几页。
缓缓开口:“本官近来察觉,司经局呈送文书、调阅旧档,效率较往日快了许多。原以为是诸僚用心,勤勉所致。问於正甫,其言有青年才俊革新旧法,方知出自汝之手笔。”
正甫——也就是王德,他在一旁连忙接口,语气带著几分请功,更有几分未能及时上报的惶恐:“是下官失察,未能及早向魏公稟明……”
魏徵抬手,止住了王德后续的话,旋即仔细地打量起陆玄。
確实很像啊……
不错,目光清澈,不卑不亢,態度恭敬却並不諂媚或惊慌。
为人尚且不知,但心思细腻,进退有据,稍加考校、打磨一番,太子当得一能吏。
这倒也不是空口白牙乱说话。
来之前,他稍微了解了一下陆玄这个人。
出身吴郡吴县陆氏,虽家道中落,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清白,是良家子。
更何况这种高级寒门,尤其是尝过权力味道的高级寒门,给他们一个晋升空间,他们才会更加忠诚!
至於才学?既然能入司经局,才学自然是不必多言,月余,便能做出察弊补缺之事,一来心思细腻,二来思维开阔。
正值此刻,太子殿下当海纳百川,此人甚好,若是可以还能拉拢其背后的家族……
想到这里,魏徵微微眯起眼睛。
“回魏公话,玄不敢居功,皆是同僚协力,司丞定板之功。”
陆玄轻声回答著,没独吞功劳,確实也是如此,没有王德定板让他去试,他的提议就会被搁置,没有同僚齐心协力,他一个人也整理不出来这些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