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山月的坦白
秋进冬了,越往北边儿越冷,护送郑直回京的亲队是人少事多,为了尽力保证安全,一队人沿着官路行进,临夜前赶到近处的官驿落宿。
临走前林大夫寻了些特殊药材,制成粉后仔细埋撒在郑直的尸体上,防止腐烂招虫,由众兄弟们抬棺,山月沿路撒纸招魂,一个月如一日,终于来到了京州边界。
刚启程时,山月还总担心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后来终于相信这不是梦了,又担心药材不扎实,把郑直的样子毁了。
每每心里不踏实,山月便要寻到棺材边儿看一眼。天天守在郑直边上,该哭的都哭完了,山月冥冥中也认下了记住了:郑直是真的死了。
还剩一天行程,山月窝在屋里,侧卧在**抱着郑直送给她的玉簪盒子。
这是郑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如今郑直去了,林绮怀了孩子,想到交到她手里时经过的三番兜转,山月忍不住感慨:这东西也许真跟自己没缘。
她其实猜到了,这簪子价值连城,该是郑家的传家宝,郑直曾说起过,家里人知道了他有意中人,如今京州了,认亲也得要个定情凭证,她还得给林绮。
我也不过是沾了个先来后到的光儿,若郑直再晚些时候送,还真不一定会送我的呢!林绮既然是郑直惦记的人儿,我就该懂事点儿!山月在心里与自己较劲。
“虽我痴情难忘,可爱一个人不能是这个理啊山月,不能只想着霸着!得让活着的好过!”山月例行每日游说,自说自话劝自己将簪子还给林绮。
道理都明白的很,可山月窝在**,半天动不得地儿。
她是真不舍得将簪子送出去,日后郑直入了土,林绮还能看看孩子,追忆似水年华,可她呢,没了簪子,她要是想郑直了,都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噔噔噔!”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山月的纠结,山月探出口望着门口,见倒影倩丽,惊坐而起赶忙去开门。
“林绮好,林绮好!”山月陪着笑脸点头哈腰,语言热情的跟欠林绮几百两似的,就差卑躬屈膝给林绮擦鞋了。
也怪不得山月,林绮每每都是避着她走的,目光不小心碰到了,那眼神也不怒自威跟要剐了她似的,如今愿意找上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能否进屋一聊?”林绮安静看着山月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安全,林绮也似卸下了所有伪装般,露出脆弱单纯的一面。
“嗯嗯嗯!”山月哪敢有意见,连忙敞开房门迎接林绮进来,又紧闭门窗,给林绮拿了条毯子盖着。
两人坐在桌前,熬受着一阵沉默,山月给林绮倒了杯热水,又将水果推到她身前,从来讨好,仿佛被妻子从窑子里抓回去的小相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林绮静静望着山月,突然开口到。
“因为郑直?”山月皱着眉猜测着问,其实她想告诉林绮,郑直最惦记的是她,可是她又不愿意亲口说出来,怕说出来后,她便真的输了。
“我以前以为我是讨厌你的好,这段时间我渐渐悟明白了,是因为你的做派。”林绮说着面含三分笑意,似嘲似喜,读万众生。
啊?我还有做派吗?我已经够识趣了吧!赶路休息事事都应着你,这又是错在哪儿了?山月听的目瞪口呆,又将这段时间的安排反思审计。
“你明明与郑直没有任何关系了,是我怀了郑直的孩子!可你,你是郑家的吗?为什么要为护着郑家利益来照顾我?我才是郑家人!”林绮似怒似嗔,半笑不笑。
“我……”山月瞬间脸红。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对林绮卑微,因为她没放下。而她越是努力想为郑直做些什么,越是让林绮别扭难受。
将心比心,如果我是林绮,我估计得气疯,得冲过去揍对方一顿,将她赶得远远的。山月的心性惯容易被人牵着走,如今林绮这么说了,她便觉得自己错了。
“我知道你喜欢郑直,你放不下。”林绮笑着举起杯,轻吹了吹热气试探着喝了一口,这才淡淡道:“但别这样了,郑直与我之间,不需要你来做什么。”
山月望着林绮的一张艳丽俏脸,想到这段日子里,林绮忍下自己的所有照顾,忍着不去看郑直,忍着不能哭不能伤心,山月突然有些敬佩林绮。
山月突然敢承认了:林绮是坚韧的,开在沙漠里的花。
“如果不是因为爱上了同一个人,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山月突然感慨着,察觉自己莫名说出心声,她赶紧捂住嘴喝了口茶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