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到底想知道,又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做捕快啊?你那么有钱,当个富婆整天数着金银珠宝不好吗?鸡鸭鱼肉它不香吗?”
山月望着山暖,半天才别过眼,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淡淡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我表弟。”
好端端的唠嗑,怎么攀上亲戚了?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图的啊?山暖听了忍不住斜眼睨着山月,一脸的探究与鄙夷。
有些人的忠心,就是要拿秘密去换的。山暖是我选择的人,藏着掖着,只怕会心生隔阂,不如赤诚坦白的好。山月三番四次鼓足勇气。
“我们全家都被杀了,我娘将我藏在柜子里,我听见刀扎进肉的声音,死亡的声音。”山月握杯的手颤抖着,故作淡定喝了口茶,眼睛也有些泛红了。
“那人撒了酒,要将宅子烧了灭迹,我就看着那大火烧啊烧,不敢出来,幸好官府的人到来及时,受过我娘恩情的林叔叔发现了我,怕仇家知道,便偷偷收留了我。”山月回忆着,觉得脸上有些湿痒,便抬手擦了擦脸,抹去了泪。
“你当捕快是想查出凶手?”山暖惊讶而意外,胡乱猜测着。
“林叔叔说,若是一心报仇,这辈子便毁了,他答应我:仇,他替我报。”林叔叔如父亲般的关心与照顾,是山月一生中最温暖的回忆。
“他是个好人。”山暖肯定道。非亲非故,竟能如此,未免感人。
“嗯,他是个善良的人,帮了许多人,也救了一些人。”山月也点点头,
“后来呢?”
“他要我忘记往事,教我武功,又送我去各处学武。他依然在衙门做捕快,后来又调去了京州,如今做了捕头。”山月面含微笑,真心替林叔开心。
“所以你是受了他的影响,才想做捕快的?”山暖眨眨眼,算是听明白了。
“嗯,我既承了这世间的情,自然也要还给世间的……我后来发现,平白无故助人为乐,大家都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可只要穿了这衣服,人人都找我帮忙。”山月说着无奈地憨笑着。
山暖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反常必有妖,若是有个陌生人赶着来问我“你家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只怕他也觉得这是遭贼惦记了,也忍不住要赶人。
“真是吃饱了撑着,闲情多。”山暖嘴上鄙夷,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若世间没了善人善事,没了希望,那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山暖心里忍不住感叹,也忍不住扪心自问,以自己天生穷够了的缺失性格,若真要论起来,他愿意为山月牺牲多少?也许怕失去,他什么都不会为她做。
“那你们的仇报了吗?”山暖忍不住问起,他也期待世间因果报应,有此结局。
“若是一心报仇,这辈子便毁了。”山月感叹般说出回忆里林叔的那句话。“不报了,我让林叔也别报了,他想我好,我也想他好。”
灭家之仇,说不报便不报了?你可对得起父母的在天之灵?山暖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山月睨着山暖,见他瘪着嘴,和林叔当时听到此话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官家多年未查处凶手,此事怎可能简单?”山月淡淡解释道:“难道为了报仇再搭上了我与林叔的命,便能让他们安息了?我娘将我藏在柜子里保护着我,究竟是为了让我给她报仇,还是为了让我活着?”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安稳,便不自量力去寻仇,罔顾了家人费尽心机的庇护,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山月见过许多亲情,倒看懂了爱。
山暖被怼到无言,左右不知如何反驳,涨红了一张脸,丢下句“歪理”!转身气嚷嚷跑去扯床帘了。
山暖是个乞丐,也是个孤儿,他既像所有乞丐般珍惜人间的赤诚与情善,又像孤儿一样期待亲情。
山月很不靠谱,又很靠谱,可山暖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山月的温暖,也喜欢她说他像她的家人。
一顿撕拉声,山暖粗暴而又迅速地将床帘扯下来,扯完了撒了火,走出来看着安静地山月,又不禁憋红了一张脸。
“我真的像你表弟吗?”山暖似孩子般童声童气地问。
山月望着山暖笑了笑,轻轻点点头道:“嗯。”
“姐姐,你好好活着,等我发了势,便给你报仇。”山暖梗直了脖子承诺道,可他也知自己如今还根浅势薄,怕自己失信,也怕山月让他放弃,尊严使他火速转身跑了。
跑什么?不对啊,报什么仇?你知道我哪里人吗?山月见山暖跑得快,后知后觉,不由地一头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