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钱多手段,但深知他是个懂得壁虎断尾的人,此番行动,兴许还留下了那些偏执的,目光短浅,替江家背锅。山月点点头,又喝了一碗粥。
“顾家、夏家可好?”山月望向钱珍,要将她看个明白。如今这时局,她也不敢信钱家没有私心,总得谨慎点。
“半月前,顾家带着夏公子前去报案了,趁着县令大人不在,两人在门口将分道位置说了出来,如今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夏家也来了许多人。”钱珍低头说着。
正是因为风声越演越烈,江家既要护住分道运行,又要安抚企图联合的几大家族,钱家才钻了空子,能得以脱身。
山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幸好顾家深知江城的水深火热,能及时策反夏家,与他们一同逼官。
虽然知道江欲晚根本不在乎官声,他所需要的是替江家拖延,可悠悠众口啊!如今又暴露了分道的位置,只怕是欲壑难填!
山月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吉祥,江城里的分道、江家江欲晚,如今江家与恩泽先生最关键的联系已浮出水面,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山月轻笑了笑,痛快将粥一饮而尽。
“不过,几天前,夏家人撤回了夏州,就连第一酒楼,也送给了衙门。”钱珍见山月欣喜,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了。
山月脸上的笑容浅浅僵硬,只讪讪扯了扯嘴角,放下筷子,却是吃不下去了。
山月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恩泽公子不止在江城暗插了官人,更是在夏州、林安,只有他的门客。
夏家撤退,只能有一个原因,便是官家暗里向他们施压了。
沿江三地远离朝堂,鞭长莫及,生意难免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平日里与官家多周旋些,也能相安无事。如今撤退,只怕是经人指点,知道了其中利益并非地方商户之争。
之所以能成为地头蛇,是因为懂规矩,知进退,有眼色。根深树大,行事谨慎,为了全族能屈能伸,当退则退。
夏家这就退了?还是不够怒,山月心里想着,又觉得,得给他一些信心与依靠。
即然都扯下官家了,自然得由官家来摆平。山月心里权衡片刻后,伸手握住钱珍的手腕,一双眼紧紧攥住她的目光。
“若有机会,去告诉钱多:江欲晚也姓江。”山月郑重说道。
“啊?可还有别的话?”钱珍懵懂地瞪着眼望向山月,这件事自上任起便是人尽皆知了,根本没有传递的价值。
山月仔细想了想,有些话她不敢与钱珍说,她也怕钱珍早在旁人的监视中,若是被抓了,骨头不够硬,将知晓的统统倒斗出来。
“郑家二老是明是非,通情达理的人。”山月仔细想了想,又郑重其事与钱珍道。
钱多知道钱家如今的危机,山月也相信钱多能听懂她的暗话,一旦江家胜了,郑家找来,钱家便是板上钉钉,死期已至。
可若是钱家率先前去联络郑家,禀告如今的江城诸事,再拿上为郑直平反的物证口供,自己也留做人证…。。
郑尚再三阻止山月前去司备处时,便该察觉了:这不只是一个案子,一个真相,而是朝廷的翻云覆雨,血雨腥风。
钱家、山月都不知道谁能压制恩泽先生,可扎根朝廷的郑家一定知道。
想要为郑直平反冤屈,便得在政权上制胜。
钱珍仍是听不懂这话,还想开口再问,却见山月睫毛颤了颤,松开她的手,起身向卧厅去。
钱珍知道山月的话已经说完了,不懂便不懂吧,钱多懂便可。钱珍心想着,便开始收拾桌子,唤来下人们一同打扫。
又有几个下人要进去“服侍”山月,刚冒了个头,便听见山月冷道:“要么出去,要么与我并肩坐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几人又一次面面相觑,刚要去看钱珍,便听见山月道:“你们这是要害死她啊,次次让她与我呆着,也不怕我两有了私交?”
“奴婢不敢。”几人心里一颤便是跪地求饶。
山月单手撑着脑袋,靠在卧榻上看书,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如浮在波光粼粼水面的圣女,透着圣光无暇。
“随便留个人看着我吧,你们几人轮留着便好,都要在这屋里没规矩的,就都不要讲,各有各的把柄,还安全些。”山月翻了一页书,淡淡道。
几人又互换了神色,又别无选择,只能低声道:“是。”
其他人鱼贯而出,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较女子,那女孩望了望身后关上的门,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山月跟前。
山月只拿余光瞧她,见她揣揣不安似有心事,便佯装淡然,等着她来搭讪。
“山,山,山姐姐。”那女孩怯懦地叫着,语言亲密,似是刻意用称呼给自己按了个好身份。
山月抬头望向她,嘴角含着温柔笑意,平静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额!”那女孩碰上山月眼睛,眼神微有瑟缩,愣了片刻,又低头行礼道:“我家主子让我跟您说,久等了,他今日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