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声道:“那你为何不乾脆杀了他?”
“说得容易,”老人又笑,“我当年打贏了你,不也没杀了你。”
男人冷哼一声,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老人却要说。
他说:“你可知我是怎得察觉异样?”
“难道不是有人通知了你?”男人问。
老人沉下声来,凝重道:“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凉州,若收到消息才赶来,哪能这般快就飞过十数万里路?我是前日夜观天象,看到中原龙气莫名偏移,所归正是东海,这东海除了你,就只有那老鬼了。”
男人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龙气偏移?”
老人沉声道:“正是!”
男人沉吟道:“这老鬼引中原龙气做甚?他想去当你的皇帝?”
“遥京坐於三龙交匯之处,绝非瀛洲借力所能倾覆,以我之见,老鬼必然另有所图。”老人负手身后,缓缓上前一步。
只有白髮男人能够看到,就在他迈出的这一步间,天地轰然变色。
日光隱曜,群星迸出。
老人忽然说道:“你应该懂得中原的星野。”
男人頷首。
“那你应是懂得,天下龙脉有九,各据星野为宿,中原独占四条龙脉,因此中原王气最盛。”老人的目光从星辰间扫过,那些星星无形间相互联结,形成一个又一个图案,“中原之外,草原、青丘、凉州、大泽又分五条龙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即便如此,一条龙脉也足以兴盛一方国度。”
男人目光一凛,说道:“那老鬼是想以瀛洲建国?但瀛洲之地终究微渺,即便能窃来龙脉,却也无法养育万民。”
“这正是我所奇怪之处,”老人思索道,“除非。。。。。。”
男人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摇摇头道:“瀛洲若想登陆建国,一则从青丘,二则过冀州,都不可能。”
青丘本就是一方家国,哪能容许瀛洲外人染指?冀州则是中原要地,北临幽州南临青州,西南更是与帝都所在豫州接壤,瀛洲若想占据这块土地,必將面对四州大军围剿。
而若是不登临大陆,在瀛洲建国也无意义——那里本就相当於一方小国,而且富裕至极。
“那么或许他並不准备建立国运,”老人继续仰望著星空,几颗流星从龙脉中央划过,“那更大的可能就是,这能让他变强。”
男人沉默。
变强,说起来寻常,但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人来说,却非比寻常。
拥有一条龙脉,能让瀛洲那位变得多强?
强得过这位白髮男子,还是强得过这布衣老头?
如果强不过,那么他的变强又有多少意义。
如果强得过。。。。。。那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男人忽然说道:“若是他真有一日妄图染指陆地,你是否会帮我?”
老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当然。”
男人得到这个答案后明显鬆了口气,眼中风暴消歇,只剩下殷殷的深红。
少女看见他这时的眼睛,一定会联想到世界上最精致的红宝石。
但老人看见他的眼睛,却只会联想到一种事物。
血。
凝固的血,岂不也正是这种顏色?
“那么,”男人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我说要去杀了他呢?”
如果他来杀我,你会帮我。
那如果我要去杀他呢?你帮不帮?
老人嘆了口气,只是说道:“他没那么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