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了,难怪了……”
赵石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王秀兰闻声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儿子:“怎么了石头?什么『难怪了?神神叨叨的。”
赵石忍不住笑道:“妈,我琢磨明白了。知道后院那老太太,这回为啥卖房子这么痛快,简直像是要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一样。”
“为啥?”王秀兰神情认真起来。
“因为这成分问题,去年要开始成分划分,先不说別的,咱们城市就划分了几种,具体的我明天去找一下。不过这么老太太估计就是为了避免被分到不好的成分。”
王秀兰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你说……咱们这买房,是接了她的『烫手山芋?那会不会……连累到咱们家?”
赵石看出母亲的顾虑,赶紧宽慰道:“妈,您先別自己嚇自己。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咱们家的情况,跟她是两码事。”
他扳著手指头分析:“第一,咱们家根子正。往上数,我爷爷是逃荒进城的苦力,我爸是厂里累倒的工人,您是正经的锻工。咱们是血统纯正的工人阶级,无產阶级。
第二,咱们买这房,用的是您这么多年在工厂,一锤一锤砸出来的积蓄,是劳动所得,光明正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咱们买这倒座房,是为了自家住,为了解决实际困难!这叫『改善职工居住条件,是合理需求。“
王秀兰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仔细想想,確实是这个道理。自家祖辈、父辈乃至自己,都是凭力气吃饭的劳动者,买间破房自己住,还能犯了王法不成?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王秀兰鬆了口气,“也是,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门。不去庸人自扰了,吃饭吃饭。”
第二天中午,草草扒完午饭,赵石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厂里的职工阅览室。
那边存放著各种报纸,还有一些专业书籍,就是专门供有上进心的车间的工人看的。
中午时间有限,可没时间去慢慢找,赵石第一时间找到坐在角落里面昏昏欲睡的管理员。
“同志,您好,打扰一下。”赵石轻轻敲了敲桌子。
管理员一个激灵醒过来,抹了把嘴角:“啊?哦!同志您要借书还是看报?”
“我想查一下去年,嗯,主要是下半年的一些报纸,您知道放在哪儿吗?”赵石客气地问。
“去年下半年的啊……”管理员揉了揉眼睛,指向靠里一个標註著“旧报合订”的木架子,“喏,那边,月份都標在下头了,您自己找吧。动作轻点就成。”
“哎,好,谢谢您。”赵石道了谢,快步走过去。
”我记得八月还是九月的。“赵石嘴里嘟囔著,然后快速翻找起来。
”找到了!《?关於划分农村阶级成份的决定》。“赵石快速地瀏览了一下里面的具体內容。
“农村先从土地剥削划起,那城市……必然也会从房產、资本这些生產资料著手。”
赵石心中暗忖,“那老太太精得像狐狸,肯定是嗅到味儿了。出租房產收取租金,这就是典型的『不劳而获的剥削收入。她急著脱手,太正常了。”
他又联想到自家情况:“我们买房是自住,没有產生租金收入,这性质就变了。是劳动者用劳动所得改善自身生活条件,这应该……不属於剥削范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