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保护”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从不意味著温情脉脉的拥抱,而是最严酷的考验和最精密的、冰冷的算计。尤其是在霍格沃茨,在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的眼皮底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整个办公室。这里不再仅仅是他的庇护所和实验室,更即將成为一个必须绝对保密的、脆弱生命的藏身之处。
邓布利多。这个名字像最沉重的枷锁。那位老人拥有霍格沃茨几乎所有的权限,画像、幽灵、家养小精灵都是他的耳目。他睿智、洞察人心,几乎无所不知。向他隱瞒一个如此重大的秘密,无异於走钢丝。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
但不能。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必须独自守住这个秘密,直到……直到他能弄清楚真相,或者找到万全之策。
家养小精灵。它们无声无息,几乎能出现在城堡的任何角落,负责清洁、送餐。它们对邓布利多绝对忠诚。他的地窖绝不能留下任何需要它们频繁出入的理由。食物、清洁……所有这一切,都必须由他自己亲手完成。一个巨大的、耗费精力的工程。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完全独立於霍格沃茨体系之外的帮手。一个能处理杂务、购买必需品、並且守口如瓶的存在。
家养小精灵。但不是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虽然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卢修斯·马尔福。那个崇尚纯血、拥有巨大財富和人脉、且欠著他不止一份人情的“老朋友”。卢修斯有能力,也绝对有渠道,能迅速、隱秘地弄到一个完全忠於新主人的家养小精灵,以及所有婴儿所需的、难以通过正常途径在霍格莫德购买的物品。
这很危险。卢修斯並非完全可靠,他的忠诚永远指向自己和家族利益。但斯內普手里握有足够多的、关於卢修斯在伏地魔倒台前后那些不乾净交易的把柄。而且,卢修斯足够精明,知道得罪一个掌握他秘密、且身处霍格沃茨权力核心的魔药大师是多么不明智。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掠过。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依旧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冰冷的、执行任务般的状態。
他先是猛地挥动魔杖,一连串复杂无声的咒语倾泻而出。办公室的门和窗户上瞬间叠加了数层更加厚重、更加隱蔽的隔音咒和防窥视咒,光芒一闪即逝,融入木头和玻璃之中。他甚至对著壁炉也施加了限制,確保声音不会通过飞路网泄露出去。
接著,他快步走向办公室內侧那扇通往他私人储藏室和狭小臥室的门。他推开它,里面比办公室更加阴暗,堆满了更多危险的魔药材料和禁忌物品,空气中有种陈年的、混合著奇异草药和金属的气味。这里,相对更隱蔽。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里一个閒置的、原本用来存放珍贵药材的黑曜石柜子上。柜子很深,带有厚重的门。他再次挥动魔杖,小心翼翼地將里面所有的材料清空转移,然后开始对著柜子內部持续施咒——恆温咒、空气流通咒、柔光咒、以及更强力的隔音和屏蔽探测咒……他几乎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防护和生活类魔法都用了上去,一丝不苟,近乎偏执。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办公桌。婴儿似乎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渴望、恐惧、笨拙、以及一种近乎痛苦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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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魔杖,而是他苍白修长、却总是冰冷的手指。他试图用他这辈子最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温暖的襁褓抱起来。他的动作无比生涩,手臂肌肉紧绷,仿佛在拆卸一个极其精密的爆炸装置,生怕一不小心就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婴儿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微微哼唧了一声,但並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上方那张稜角分明、写满紧张与挣扎的脸。
当那个温暖的、带著奶香和生命力的重量完全落入他僵硬的臂弯时,斯內普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微弱却持续的电流击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巨大恐慌和某种陌生暖流的感觉,瞬间席捲了他。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抱著这个世界上最脆弱也最沉重的“责任”,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如同捧著唯一希望的火种般,走向那个被他改造过的黑曜石柜子。
他將婴儿轻轻放入铺了柔软绒布的柜子深处,动作轻得如同放置一片羽毛。婴儿似乎觉得这个昏暗温暖的新环境还不错,小嘴巴咂了咂,又闭上了眼睛。
斯內普站在柜门前,久久没有离开。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界的光线,在柜內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死死盯著里面那安睡的小生命,仿佛要將他的一切都刻入灵魂深处。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关上了柜门。厚重的黑曜石门隔绝了內外。
他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上,黑袍散落开来,如同折翼的蝙蝠。他將脸深深埋入颤抖的掌心,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起伏起来。
寂静的、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声。
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假面,只有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血丝和未散的惊悸。他站起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办公桌。
他需要写信。现在就要。
他抽出一张最普通的羊皮纸,用最快的速度、最简洁潦草的字跡写下给卢修斯·马尔福的信。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要求和隱含的威胁。
“卢修斯,
急需一名完全洁净、绝对忠诚、且与霍格沃茨无关的家养小精灵。需立下最高级別魔法契约,效忠於我,且仅於我指定的密闭空间內活动,永不出现在霍格沃茨其他生物视野內。同时,准备一份新生儿所需的全套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特製奶粉(最温和配方)、衣物、护理用品等。所有物品需匿名购买,確保无任何痕跡可循。
此事关乎你我过去某些不欲人知的『交易能否永远沉寂。速办。勿回信。”
“西弗勒斯”
他没有署名,但足以让卢修斯明白是谁,以及不照办的后果。
他迅速捲起羊皮纸,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雕刻著盘蛇饰物的烛台前。他低声念出一个简短的咒语,烛台底座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小巧的、连接著马尔福庄园紧急联络通道的魔法机关。这是他们之间过去用於传递最敏感信息的方式。他將信塞了进去,机关无声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黑曜石柜前,背靠著门滑坐下来,如同最忠诚也最绝望的守卫。
寂静的、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声,以及柜门內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