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冰冷的石廊阴影中。
刚刚从禁林边缘返回,他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和泥土的微腥,以及一丝难以完全驱散的、属於夜晚森林的狂野气息。『隱身咒效果良好,他冷静地评估著,甚至有点小得意,『脚步声已消除,热源痕跡微弱。完美。只要避开那个咋咋呼呼的皮皮鬼和那只嗅觉很灵的猫……
然而,梅林似乎今晚休假,或者说特意给他安排了一点“惊喜”。
就在他即將拐向通往地窖的最后一条走廊,几乎能闻到自家公共休息门口那熟悉的潮湿石壁气味时,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却清晰的喧譁和慌乱的脚步声!
“快跑!是费尔奇!”一个男孩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简直像是在敲锣打鼓宣告他们的位置。
“这边!这边!”另一个声音催促道,愚蠢得令人扶额。
紧接著,三个穿著鲜红色睡衣、外面胡乱套著格兰芬多袍子的身影从旁边的盔甲后面猛地窜了出来,差点撞在一起,活像三只受惊的炸尾螺。他们显然也是夜游归来,但水平业余得令人髮指,脸上还带著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和此刻被发现的惊慌,完全没点危机意识。
几乎同时,走廊尽头传来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那沙哑而充满怨毒的叫喊,伴隨著洛丽丝夫人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喵呜声:“我听到你们了!小混蛋们!別想跑!我要把你们吊起来用钳子拔掉指甲!”
脚步声和猫叫声迅速逼近。
埃德里克心中瞬间跑过一连串不能写出来的激烈措辞。『梅林的破袜子!格兰芬多的蠢货!他此刻正处於隱身状態,原本可以安然看戏然后溜走。但这三个红毛笨蛋慌不择路,正朝著他藏身的这个完美死角跑来!
如果他们躲在这里,费尔奇必然会像禿鷲一样扑过来仔细搜查这个区域,他的隱身咒可经不起那油灯近距离的照射和那只猫堪比金属探测器的鼻子!
『不能给这群蠢货陪葬!埃德里克当机立断。就在三个格兰芬多即將像保龄球一样衝进阴影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用了一个无声的移动咒,將走廊边上一套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盔甲的头盔“哐当”一声推倒在地。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成功扮演了“猪队友”的角色。
“在那边!”费尔奇的注意力立刻被这明显的动静吸引过去,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別想骗过我!我看到你了!”
三个格兰芬多嚇了一跳,但也趁机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嗖地窜向另一条岔路,迅速消失了,连句谢谢都没留下。
埃德里克鬆了口气,立刻准备向相反方向、地窖的入口移动。『总算清净了,赶紧回去洗个澡,这身林子里的味儿……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一股冰冷、粘稠、无比熟悉的魔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浸透了他周围的空气!紧接著,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是从墙壁本身的阴影中凝结出来,悄无声息地堵在了他唯一的退路上,精准得像是计算好了他的每一步。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站在那里,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光,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精准地“凝视”著处於隱身状態的埃德里克所在的位置。
埃德里克的心臟瞬间像被一只冰手攥紧。隱身咒对他无效?不,不对……斯內普的视线並没有完全聚焦,更像是在……感知別的什么东西?
斯內普的鼻翼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像是一只捕捉到异常气味的猎犬。隨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厌烦的瞭然和冰冷的讥讽。『完了。埃德里克心里咯噔一下。
“有趣的夜晚散步,布莱克伍德先生?”斯內普的声音低沉而平滑,却比费尔奇的咆哮更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的冰针,“或者,我该说……一场对於你院长『嗅觉敏锐度的拙劣测试?”
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是他身上残留的气味!是泥土和夜露与他几小时前在斯內普办公室处理魔药材料时,某种用於中和毒素的稀有溶剂气味极其相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独特的“午夜禁林冒险归来”印记,普通人绝难察觉,但绝不可能瞒过一位魔药大师的鼻子!
尤其是这位魔药大师显然对他的“小助手”身上不该出现的气味异常敏感!『梅林啊!他是不是给所有经手的材料都下了气味追踪咒?埃德里克內心疯狂吐槽,『这比猎犬还灵!
『重大失策!埃德里克心中警铃大作。他光顾著消除视觉和声音上的痕跡,却忽略了斯內普根本就是个人形魔药气味分析仪!
他认命地解除了隱身咒,身影缓缓浮现出来,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教授。”他低声说,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对方那“我已经闻得明明白白”的眼神前都苍白无力。
斯內普没有给他编造那“漏洞百出、侮辱智商”的藉口的机会。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將他剖开。“看来,我办公室那些微不足道的材料处理工作,显然无法满足你……过於旺盛的精力和对深夜冒险那格兰芬多式的、愚蠢的渴望?”他的语调拖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以至於让你迫不及待地要去禁林——那片充满了……『有趣且『未经批准的素材的地方——继续你那危险的『个人研究?”
他特意加重了“研究”这个词,暗示性极强。
“我……”埃德里克刚吐出一个字,试图垂死挣扎。
“闭嘴。”斯內普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著绝对的威慑,“省省你那贫乏的想像力,布莱克伍德。我不需要听你那企图污染我耳朵的、毫无创意的愚蠢谎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还沾著少许泥渍和可疑植物汁液的袍角及手指,“格兰芬多的愚蠢会为他们自己带来关禁闭和清理臭袜子的惩罚,而你的……『探索,”斯內普的嘴唇扭曲了一下,仿佛尝到了什么噁心东西,“则散发著一种更令人不悦的……『自作聪明和『不计后果的臭味。”
他停顿了一下,让冰冷的沉默像巨石一样压向埃德里克,然后才缓缓宣布判决,声音轻得像蛇的嘶嘶声,却字字清晰:“鑑於你似乎对处理『特殊材料有著异乎寻常的、並且显然缺乏足够监管的……兴趣和能力。明晚开始,一周的禁闭。地点:我的办公室。內容:你会得到足够多的、需要『极致精细处理的材料,多到足以让你那不安分的头脑,彻底忘记通往禁林的路。”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判,而且听起来像是要把未来一周的毒触手库存都交给他处理。
“至於今晚……”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可怕的弧度,“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运气——或者说,因为你身上那无法掩盖的、属於我私人储藏柜的气味,恰好让你避免了被费尔奇那个蠢货抓住,从而为斯莱特林带来不必要的、令人蒙羞的关注……立刻,滚回你的地窖去。”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盯上你了,你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和眼睛。
埃德里克喉咙发乾,像是被灌了一整瓶提神剂。他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斯內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去了禁林(儘管已经通过气味铁证如山),但却用他无法反驳的“关联气味”证据和违反校规夜游的事实,牢牢掐住了他,並给了他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惩罚——虽然他本人是十分乐意的,但这確实是一份惩罚。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从斯內普身边快速溜过,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直到他消失在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