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德脸色还有些宿醉的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復。
林峰没有动,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头吹著茶杯里的浮沫。
马有德一行人经过茶馆时,其中一个同事似乎看到了林峰,用手肘碰了碰马有德,朝茶馆这边努了努嘴。
马有德隨意瞥来,当看清是林峰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就被强装的凶狠取代。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峰一眼,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一句,加快脚步,几乎是拉扯著同伴匆匆离开,仿佛林峰是什么沾染即死的瘟疫。
“他怕了。”林峰端起茶杯,轻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马有德这种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下午,林峰的行动更加直接。
他先是去供销社,用全国粮票和钱,换了一些在西北算是稀罕物的水果硬糖、一小包白糖,还有两瓶本地產的散装白酒。
然后,他再次搭乘顺路的驴车,去了城郊的马家村。
他没有进村,依旧在村口附近徘徊。
很快,昨天那几个孩子又像闻到甜味的小兽般聚拢过来。林峰这次带来的糖更多,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他没有急著问话,而是先给每个孩子分了两颗糖,看著他们珍惜地含在嘴里,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昨天指路的哥哥呢?”林峰温和地问。
“铁蛋去帮他爹干活了!”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女孩抢著回答。
林峰点点头,又拿出几颗糖:
“叔叔再问你们点事。那个马有德叔叔,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你们带好吃的吗?”
孩子们纷纷摇头。
“才不呢!马叔小气!”
“他家的肉香味都飘不出来!”
“他两个儿子可凶了,老是抢我们打的枣!”
林峰若有所思,继续引导:
“那…马叔叔是不是经常很晚才回家?或者,有没有哪次他回来,显得特別高兴,或者特別累?”
孩子们努力回忆著,七嘴八舌地说著一些零碎的信息:
“有一次,马叔喝醉了,在村口唱歌哩!”
“上个月,他好像出去好久,回来那天,我见他婆娘在院门口骂了他好久,说他死外面算了…”
“对!那次马叔还摔了个碗!”
“上个月…出去好久…”林峰眼神微凝。
时间点似乎能对上一些。
他又耐心地问了些马有德妻子和儿子的日常习惯,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在家等等。
问完话,他把剩下的糖都分给了孩子们,然后像昨天一样,走到那个能远远看到马有德家院落的土坡后,静静地观察。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细。
他看到马有德的妻子,一个面色黧黑的妇人,端著盆脏水泼在院外,骂骂咧咧地呵斥著,在追逐打闹的两个半大小子。
两个小孩也是贱兮兮的,翻高爬低,什么都还去招惹一下。
太阳西斜,林峰看到村子里两头耕牛被人牵著回来,才默默离开马家村,返回陇西城內的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