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永德年间,有位崔太监,他侄子开的崔记房牙,专门低价收那些犯事官员被抄没的官產,转手就高价卖给盐商、丝绸商,赚得盆满钵满,应天府和户部愣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敢管!”
王世安继续道,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再说这镇国公府,那可是咱们南京城勛贵里的头一份!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住在大功坊,气派无比。
他们家势力主要在龙江关、上新河这些水陆要衝,木材、大宗货物交易是主业,但房產也没落下。
府里的管家、得脸的僕人,常以个人名义开房行,专门经营那些勛贵府邸、深宅大院的买卖。这种买卖,一般人做不了,也信不过。但只要掛著徐府的招牌,官府文书办得飞快,客商连价都不敢多还!”
“那都察院御史……”秦浩然问。
王世安嘿嘿一笑:
“御史老爷们,职责是监察百官,风闻奏事。有些牙行,背后就掛著某位御史亲戚的名头。
不直接参与经营,但有了这层关係,寻常衙门胥吏、税卡兵丁,谁敢去寻晦气?就算有了纠纷,对方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御史一道弹章参到朝廷去!”
“所以说,秦兄,这南京城的房牙,能开起来的,都不是善茬。
官牙基本垄断了油水最厚的大买卖。私牙(普通牙帖持有者)也得想办法攀附这三家中的至少一家,定期『孝敬,才能分些残羹剩饭,在夹缝里求生。
像秦兄你们湖广来的客商、学子家眷,人生地不熟,正是这些中下层牙行最爱招呼的对象。价钱上抬一手,手续里埋点绊子,都是常事。
若是不小心惹到他们,他们与衙门里的胥吏,差役都是通了气的,做局坑你,易如反掌。”
王世安说著,打量了一下秦浩然的脸色,半是提醒半是卖弄地问:“秦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家中有人来南京,在租房置业上,遇到了什么不顺?”
秦浩然知道王世安虽然看起来口无遮拦,但並非蠢人,自己突然打听这个,对方必然有所猜测。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嘆了口气,面露些许无奈:“不瞒王兄,確是家中一位管事长辈,初来南京,办事有些磕绊,吃了点小亏。我心中记掛,故想打听清楚些门道,也好提醒家人日后小心。”
王世安瞭然地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拍胸脯道:
“秦兄放心!日后若再有此类琐事,儘管来找我!对了,需不需我出面,我在南京这地方,还是有些脸面,別的不敢说,牵线搭桥,找些可靠的门路,我还是有些办法的!
你小心点,那些下三滥的牙行,专坑外乡人,著实可恨!秦兄家中损失若是不大,暂时忍下一口气,也是明智之举。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秦浩然拱手:“王兄高义,我先谢过了。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对这南京城,总算有了些真切认识。日后少不得还要叨扰王兄。”
王世安见秦浩然领情,心中得意:“好说好说!”
秦浩然回到斋舍,心中已有定计。那顺发牙行的事,不能正面硬碰,需徐徐图之。
王世安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他秦浩然这条龙,並不打算用蛮力。
秦浩然心中冷笑:“等过段时间,让他知道什么叫书生的笔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