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报名归来后,崇文私塾甲班里的学习氛围更是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李夫子將最后这段衝刺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模擬考的频率增加到了每五日一次,完全仿照县试的流程和时间,甚至刻意在模擬时製造一些轻微的干扰,以锻炼学子的定力。
每日里,不是讲解经义中容易出错的微言大义,就是分析最新的时文风向,或是进行高强度的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全篇限时写作。
五人的文章被反覆锤炼,字句被反覆推敲,直到李夫子微微頷首,才算是过了关。
在这般高压下,时间仿佛被加速,眨眼间便到了县试前的最后七天。
这一日,讲学完毕后,李夫子並没有立刻布置新的功课,而是將五人再次唤至身前。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面容稚嫩的学生,沉声道:
“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恆,亦张弛有度。距县试尚有七日,尔等今日便收拾行装,归家静修数日。一来,与家人团聚,舒缓紧绷之心神;二来,儘早出发去县城租客栈適应,免得到时认床,导致睡眠不足,而心神不寧,影响发挥。”
“然,归家並非懈怠!每日需得按照我们模擬演练的流程,定时辰,静坐书写两个时辰,以保持手感与状態。经义需每日温习,不可一日荒废。尤其是考篮內物品之摆放、使用,更要烂熟於心,临场方能不慌不乱。切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最后目光扫过五人,最终落在秦浩然身上,“尔等数年苦功,皆繫於此,望好自为之!”五人齐声应道,便开始收拾书籍。
秦德昌和秦远山早早便等在了私塾门口,秦浩然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和书本,刚走出私塾门口,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外的族叔秦德昌和大伯秦远山。
两人脸上都带著期盼的笑容,秦远山更是快步上前,一把接过秦浩然肩上的书箱,掂了掂分量,咋舌道:“好傢伙,这么沉,浩然,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了!”
回到柳塘村那熟悉的农家小院,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大伯母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虽无山珍海味,但都是秦浩然平日爱吃的家常菜,清炒薺菜冒著热气,蒸腊肉片得极薄,金黄的蛋羹上洒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祥和。
此后两日,秦浩然除了吃饭、睡觉和按照夫子要求进行模擬考试外,几乎不被允许做任何事。连挑水、劈柴这类他以前也会搭把手的活计,都被秦禾旺揽了。连小豆娘都被陈氏严厉告诫,不准去吵哥哥读书。
秦浩然只在家待了两天,秦德昌便决定提前出发前往县城。
夜里,秦德昌与秦远山坐在院中商议著:“县城不比镇上,人多眼杂。早点去,早点安顿下来,让浩然熟悉环境,免得临考慌乱。这次,就你我二人送浩然去,人多了反而添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牛车便驶出了柳塘村,朝著景陵县城的方向缓缓而行。车上坐著秦浩然、秦德昌和秦远山。牛车上除了三人的简单行李,更多的是为秦浩然准备的考试用品和吃食。
抵达景陵县城时已是午后。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隨处可见背著书箱的学子。秦德昌跳下车,理了理浆洗过的直裰道:“走,先找住处。”
他们沿著几条主要的街道寻找,问了多家客栈,却发现临近县试,县城里的客栈几乎都爆满了。丰越客栈还剩一间上房,要价二百文;状元楼更是夸张,普通房间都已客满,仅剩的雅间开价半两银子。
秦德昌皱著眉头,一家家地问过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浩然看著叔爷,低声道:“大伯,隨便找个能住的地方就行,我不挑的。”
秦德昌却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考试是天大的事,住的地方必须清净。”
指著不远处喧闹的大通铺,“那些地方人来人往,夜里鼾声如雷,若是染了风寒,那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