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昌扒拉了几口面,像是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声音带著无奈:“跟到城西那片了,都是高门大院,青砖黛瓦的。刘大肚那车鱼,直接送进了一户掛著李府灯笼的人家后门。
门房的人像是熟识,连秤都没过,直接就抬进去了。看样子是早就搭好的线,专门给这些大户人家送年货的。咱们…没那层关係,挤不进去啊。”
眾人一阵沉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结果,还是有失望的情绪。
大家都明白,这意味著他们想绕过中间商、把鱔鱼卖到理想高价的最后一条路,似乎也被堵死了。
普通市民嫌贵买不起,而真正捨得花钱、也识货的大户人家,却有著供应渠道,而自己这些毫无根基的乡下人,根本难以插足。
草草吃完面,一行人情绪低落地收拾东西,踏上了返回柳塘村的路。
秦浩然坐在微微晃动的牛车上,望著道路两边不断向后掠去的、在寒冬中显得格外萧索的田野,枯黄的草梗在风中颤抖。
秦浩然轻声背诵起来百家姓,格外清晰、一字一顿:“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起初,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大人们並没太在意。秦远山只当是小孩子无聊,学著麵摊那童子在瞎哼哼打发时间。
秦禾旺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浩然,你嘰里咕嚕念啥经呢?魔怔了?”
但秦浩然没有停下,也没有理会堂兄的调侃,继续往下背,声音平稳,吐字清晰,节奏均匀,没有丝毫孩童常见的磕绊或遗忘:“…孔曹严华,金魏陶姜。戚谢邹喻,柏水竇章……”
渐渐地,秦德昌、秦远山和另外两个族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背诵,完全不是孩童咿呀学语式的、零散片段的模仿!而是连贯、有序、流畅的字句早已印在他脑子里一般!
柳塘村虽然大多是睁眼瞎,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不认识半个字,但《百家姓》作为最基础的启蒙读物,其开头的几句,在乡间戏文里、偶尔听跑码头的说书人提及时,也隱隱约约知道个大概。
而且,秦浩然还在往下背!
眾人惊疑不定地聚焦在秦浩然那张还带著未褪稚气的小黑脸上。
秦远山终於忍不住,打断道::“浩然…你刚才念的这是什么?你咋会念这个?你跟谁学的?”
秦浩然停下背诵,抬起那双过於清澈和平静的眼睛,迎上大伯以及周围几位长辈震惊、探究、甚至带著一丝骇然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然,平静地回答:
“就刚刚,在麵摊等德昌叔爷们回来的时候,听那个摊主家的小哥哥背书,我跟著学的,就记下来了。”
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平常的小事。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秦德昌、秦远山等几个成年人的耳中,听一遍,就能记住这么多、这么难(对他们而言)的句子,这简直是…无法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