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上已经掛起了艾草和菖蒲,青翠的叶片用红绳扎著,在晨风里轻轻摇摆。
门楣上还贴了张五毒牌。
“这是豆娘托人捎来的。”秦禾旺指著五毒牌,笑道,“她说南京城大,邪气重,让咱们掛上这个,保平安。”
秦铁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支毛笔和一小碟雄黄粉:“浩然你还没有及冠,来,给你额头上写个王字。老家习俗,端午写王,能辟邪。”
秦浩然失笑,却还是微微低头。秦铁犁用笔蘸了雄黄粉,在他额头上工工整整写了个“王”字。(古人认为老虎是百兽之王,额头上有王子,能噬食鬼魅、辟除邪气)
忙完这些,秦禾旺端出早饭:糙米白粥、咸鸭蛋,还有几个小巧的粽子。
四人围坐院中石桌,边吃边聊。
秦浩然率先开口:“等会秦淮河有龙舟赛,咱们去看,顾兄约了我、王兄、杜兄等人,在河边酒楼定了位置。”
正说著,门外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国子监的斋夫,送来一封信。
信是吴博士写的,字跡端正:“浩然贤契:端午將至,赠雄黄酒一壶,艾草一束。河上观赛,人潮汹涌,宜早定位置,勿与人爭。学问之道,亦如竞渡,贵在持久。节后复课,盼见进益。”
隨信还有一小壶雄黄酒,用红纸封著坛口。
秦浩然与三位族人辰时出门,朝著秦淮河方向走去。
出门之前,秦浩然还是把额头的王字洗掉。
越靠近秦淮河,人越多。等到了河边,只见两岸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临河的酒楼茶肆,二楼雅座全都坐满了人,窗口探出一个个脑袋。
河面上,画舫游船来来往往,有的船上还传来丝竹之声。
顾有信定的酒楼名叫望河楼,就在文德桥旁,位置绝佳。
上到二楼雅间,顾有信、王世安、杜文康已经到了。
王世安笑道:“秦兄来晚了!我们可是卯时末就来了,就为了占这个好位置。”
雅间不大,但窗户正对著河道最宽阔处。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粽子、绿豆糕、盐水鸭、各色乾果。
还有几壶酒,一壶雄黄,一壶绍兴花雕。
秦浩然將吴博士送的雄黄酒也放在桌上,又取出四个香囊:“这是我老家捎来的,虽不及诸位家中的精致,也是一份心意。”
香囊是豆娘新做的,绣著竹报平安的图案。
王世安接过,闻了闻:“好方子!薄荷清凉,夏日戴著舒服。”当即就系在了腰间。
眾人落座,凭窗望去。
秦淮河上,已经聚了不少龙舟。
舟身细长,漆成红、黄、蓝、绿各色,船头雕著龙头,怒目圆睁。
每条船上都有十来个精壮汉子,赤著上身,手里握著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