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安和顾有信心中暗赞秦浩然通透。
生意场上最怕贪心不足之人,秦浩然懂得让利,才是长久之计。
王世安举杯:“秦兄爽快,那便这么说定了。先订五十床试试水,若卖得好,再加量。”
四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生意既定,秦浩然连夜修书两封。一封给族叔秦守业,详细说明南京销路已通。
信送走后,秦浩然心思却未全放在生意上。
这些日子,他通过同窗网络,旁敲侧击地打探顺发牙行的底细,越探越是心惊。
那刁德財果然不简单。
有个姐夫姓赵,在上元县衙户房当书办,虽不入流,却是地头蛇。
户房掌管钱粮赋税、田宅过户,权力不小。这赵书办在县衙十多年,上下关係盘根错节,寻常百姓根本不敢得罪。
更麻烦的是,顺发牙行似乎与守备太监府上的管事沾亲带故。
南京守备太监乃是宫中派来监察江南的要员,虽无明面行政权,但权势熏天,地方官员都要礼让三分。
有了这层名头,寻常人便不敢轻易招惹。
秦浩然还打听到,顺发牙行不止做房產中介,还暗中放印子钱,月息高达三分。
专找那些急需用钱的外地客商,落第学子,先以低息诱之,待其还不上,便利滚利,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去年有个江西来的茶叶商,被坑了三百两银子,最后货栈都抵了债,人也不知所踪。
十一月的寒风吹过国子监,秦浩然转身找到正在整理书箱的顾有信:“顾兄,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顾有信放下手中的书册,笑道:“秦兄请讲。”
“我那三位族人,在鏢局做了这些时日,李鏢头说他们勤快肯学,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秦浩然在顾有信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我想让他们这趟鏢,跟著李鏢头去湖广,顺路回族里看看。”
顾有信瞭然:“这事好办,我回头与周掌柜说一声便是。李鏢头这趟走的正是武昌一线,让他们跟去,到了地方请两天假回家看看,再跟著鏢队回来。”
“那就多谢顾兄了。”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约定好出发日期。
秦浩然回到自己书案前,提笔给家里写信。
不仅交代了鸭绒被生意的情况,还画了几张简单的示意图,如何搭建更大的晾晒棚,如何设计分层清洗池,如何按工序分工提高效率。
这些都是前在书中看过的简易流水线理念,虽不能完全照搬,但借鑑思路还是可以的。
安排完族人返乡的事,秦浩然的心思又转到另一件事上。
那日王世安说“有地位的人就喜欢挣个面子”,这话点醒了他。
在南京这等繁华之地,许多时候面子比里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