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感觉自己的肺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滚烫的痛楚。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黏腻而沉重。他的身体在发出无声的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然而,在这极致的疲惫之下,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內灵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流动。
起初,那能量像是被淤泥阻塞的溪流,滯涩而断续。
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引导它在经脉中穿行。可就在刚才那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箭矢洗礼中,在那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有意识的引导,灵元之力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体內疯狂奔涌。那些原本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阻塞之处,在这股狂暴的冲刷下,竟被硬生生地拓宽、打通。
能量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它不再仅仅是流淌於经脉,而是更深地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正在建立。
他的感知范围在不知不觉中扩大。先前,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周身数米內的气息流动,而现在,十几米外草叶被风吹动的细微弧度,碎星指尖扣上弓弦时肌肉的轻微绷紧,甚至马克那沉重呼吸中蕴含的疲惫与不屈,都如同水面倒影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对危险的直觉也变得更加敏锐,往往箭矢还未离弦,他身体的某处皮肤就会提前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那是灵元之力对杀气的自发预警。
与林奇那偏向能量与感知的蜕变不同,马克的进步则体现在最纯粹、最野蛮的肉体力量与控制上。
马克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粗铁胚。碎星那毫不留情的箭矢是沉重的锻锤,每一次砸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砸出了他体內深藏的杂质与狂躁。
他那神力,过去总是带著一股难以驾驭的凶戾之气,如同脱韁的野马,强横却易伤及自身。可在这一次次极限的压榨下,在那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忘我的闪避与格挡中,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正被一点点地压缩、凝练。
精神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强行约束著那奔腾的凶戾气息,將它们从四散奔逃的状態,收束、內敛,牢牢禁錮在身体的深处。
他无法像林奇那样细致入微地感知能量的流动,但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哪一块肌肉该在何时发力,发力几分;骨骼如何转动才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箭锋;甚至连那粗重的呼吸,也开始尝试著配合身体的运动节奏。
那种感觉,就如同在震耳欲聋的游戏厅里,他第一次触摸到“心流”状態的门槛——物我两忘,身心合一。
只是此刻,背景不再是炫目的光影和电子音效,而是真实的死亡威胁与呼啸的破空之声。
碎星,这位手持长弓的猎人,此刻更像是一位冷酷的铸匠。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开弓都精准地找到两人防御或闪避的薄弱点,逼迫他们突破自己的极限。
那连绵不绝的箭矢,如同最严厉的锤凿,残酷却高效地锻打著林奇和马克这两块风格迥异的璞玉。汗水、喘息、偶尔被箭杆擦伤带来的闷哼,以及那越来越凝实的气息,共同构成了这片草原上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训练图景。
当日头攀升至头顶,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草原上的露珠蒸发殆尽,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时,这场近乎折磨的训练终於被叫停。
碎星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张散发著幽冷光泽的长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那光洁的额角也微微见汗,连续保持高强度、高精度的射击,对她而言同样是不小的负担。
她望向远处那两个几乎瘫倒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带著些许讚许,又更多是戏謔的笑容,拍了拍手道:“不错嘛,比我想像的撑得久一点。看来那髓晶没白收,確实让你们更『耐练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试验品取得预期效果的满意。
林奇和马克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更別提开口骂她了。
他们像两摊烂泥一样躺在被压倒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著灼热的空气。只能用愤愤不平的眼神,表达著对碎星这种“称讚”的无声控诉。
身上的训练服早已破烂不堪,上面还插著十几支未曾拔下的训练用箭,虽然箭簇经过处理,不至致命,但疼痛感十足,看上去悽惨无比。
就在这时,白月魁缓步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无声,但那股清冷而强大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两人狼狈的模样,在那十几支箭矢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