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带著一种奇异的、洞穿灵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医疗区內瀰漫的绝望与嘈杂,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乾了,只剩下仪器单调、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眾人骤然屏住的呼吸。
正沉浸在巨大挫败感中的嘉莉博士,感觉自己如同被一道耀眼的救世能量灌溉!瞬间让她掏空而身体充满能量,几乎从椅子上弹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疲惫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在浩瀚星海中骤然锁定一颗未知类地行星般的狂喜光芒!
那光芒锐利得刺眼,充满了发现终极奥秘的、近乎癲狂的炽热。
“细胞惰性…对!细胞惰性!!”她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变形,像金属刮擦玻璃,刺耳地迴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整个人如同被注射了超大剂量的强效强心针,瞬间从颓丧的泥沼中挣脱出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几乎是扑向那几个正准备上前执行“搬运”命令的士兵,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指向他们,尖厉的命令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上,“继续观察!生命维持系统不要停!给我盯住所有微观生理指標!快!!一秒钟都不能漏掉!!”
她的命令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音节都蕴含著科学家的偏执和一种突然降临的、借来的强大底气。
助手们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嘉莉博士近乎狰狞的亢奋状態弄得不明所以,心臟狂跳,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对这位首席科学家的敬畏,加上此刻她身上迸发出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瞬间压倒了他们的疑惑。
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重新扑到各自的仪器前,手指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舞动,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重新被赋予“希望”意义的数据流。
那几个士兵则完全僵在了原地,手臂还维持著准备抬人的姿势,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现场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维克多將军,寻求著明確的指令。
维克多將军的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克那毫无生命跡象的躯体,已无任何医疗价值,摩根城主的三大法则是不容置疑的,如果他停手了,也象徵著灯塔此刻面临的巨大失败和风险。
他强压下被一个“手下”科学家如此公然违抗命令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嘉莉博士!你这是在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和时间!马克已经…他的生命体徵已经完全消失!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们不能再为一个『標本耗费灯塔的能源储备!”
他刻意加重了“標本”二字,试图用冰冷的现实和资源压力来击碎嘉莉突如其来的“幻想”。
然而,此刻的嘉莉博士已非片刻前的颓败者。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白的几根髮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再无之前的灰败与自我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人”的火瞬间点醒后的、近乎病態的亢奋,那是属於站在人类生命科学巔峰的顶尖学者才有的、洞察了世界一角真相的绝对自信。
甚至,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维克多將军。
“维克多將军!”她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科学家的傲慢和对所谓“常识”的蔑视,“请你,以及诸位,”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极具压迫性地扫过一直沉默观察的查尔斯会首,以及那些站在他身后、面色各异却同样惊疑不定的灯塔高层们,
“不要用你们有限的、基於普通人类生理常识的认知,来干扰专业的、关乎人类进化边界的医疗判断!马克,他现在作为人类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成功与噬极兽生命源质深度嵌合的个体,他的生命状態,远非你们看到的那些基础生理数据所能简单定义!正如“林奇阁下”所说的,”
她刻意將这四个字咬得极重,“『细胞惰性状態,马克虽然没有了生命体徵,但是细胞还是存活的,生命源质也只是些许消耗,正如噬极兽一般,待细胞及生命源质重新激活,就能再生!”
“林奇阁下”这个称谓,如同一道无形的大山,压在灯塔高层的心上。
果然,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维克多下意识地再次聚焦到那尊如同深渊魔神般矗立的冰冷暗黑机甲——“临渊者”身上时,所有质疑的念头和即將出口的斥责,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冻结了。
维克多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著严厉的训斥,但当他看到林奇驾驶的“临渊者”那厚重、冰冷、布满战斗痕跡的鎧甲在顶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尤其是机甲那只巨大的金属手掌中,那枚散发著幽幽蓝绿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著的噬极兽核心时,最终,他將涌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地、极其艰难地咽了回去,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著强烈不甘的鼻息,脸色铁青地闭上了嘴,腮帮的肌肉因用力咬牙而微微鼓动。
查尔斯会首的眼神在剧烈地闪烁著,拳头紧紧握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奇阁下”这个称谓所蕴含的微妙权力转移,以及嘉莉博士话语中那份对现有秩序(包括他的光影之主信仰)赤裸裸的挑战。
但他选择了更深沉的沉默,如同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其他高层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医疗区,在短短几秒钟內,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这里瞬间变成了嘉莉博士的一言堂!她如同一个被帝王当场赐予了尚方宝剑、获得了生杀予夺大权的女王,腰杆挺得笔直,枯瘦的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而急促地指挥著手下:
“a组,持续监测神经突触微电流!任何一丝波动都要记录!”
“b组,一边手平衡液维持静脉通道,另一边给我用250毫升生理盐水中加10毫克肾上腺素滴注!”
“c组,所有生命体徵观测点,给我盯紧!快!行动起来!”
看著助手们在自己的指令下,规规矩矩的工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如同汹涌的电流般席捲了嘉莉博士的全身,让她枯槁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这个在灯塔规则和资源限制下压抑了太久的老科学家,感到了久违的、甚至是扭曲的快意。
此刻,她甚至在心里轻易地原谅了林奇这个小混球之前那极其不礼貌的“老女人”称呼——她才五十来岁,正是智慧、经验与独特魅力如同陈年佳酿般散发醇厚香气的年华!
那些庸俗的年轻人懂什么?
她的目光穿透忙碌的人群和冰冷的仪器,再次投向观察窗外。那尊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暗黑色机甲“临渊者”,沉默地矗立在她的观察室中,宛如守护著深渊入口的古老神祇。
嘉莉的目光又扫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握著灯塔权柄、此刻却在她(或者说,在林奇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势之下)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敢怒不敢言的高层们——维克多铁青著脸,胸膛起伏;查尔斯隱藏在阴影中,沉默得可怕;其他人则像一群受惊的鵪鶉。
一股近乎沸腾的狂啸在她心中炸开,衝击著她的理智:
灯塔的未来,靠的是力量!是能撕碎噬极兽、能洞穿生命奥秘的力量!是能驾驭“临渊者”的林奇!
什么光影之主?什么三大法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她嘉莉,將牢牢抓住这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