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愈发狂暴,天地间仿佛掛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陈建设站在雨里,看著那把黑绸伞下如全家福般温馨的一幕,喉结艰难的上下涌动著。
在他眼里,李砚青怀里抱著的陈婷婷,就像是一团隨时会在风雨中熄灭的火苗,陈建设那即將衝破喉咙的嘶吼,此刻竟是半个字都发不出声。
他明白,李砚青是在赌,赌他究竟敢不敢篤定李砚青不会真的伤害他的妻子和孩子。
李砚青下注了,可自己呢?
陈建设那张扭曲的脸庞,在密集的雨帘中抽动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癲狂都像是被这暴雨浇灭了一般,只剩下认命后的死灰。
“老陈,你倒是过来躲雨啊,你傻站在那干嘛?”刘秀芬在伞下焦急的催促著。
陈建设艰难的动了动喉咙,他突然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母女俩使劲挥手。
“秀芬……”
陈建设终於开口了:“带婷婷回去吧,雨太凉,別冻著婷婷。”
刘秀芬一愣:“那你呢?你这衣服全湿了,会冷的。”
“我还有事。”
陈建设强撑著露出笑容,他看向陈婷婷,眼底深处藏著最后一丝乞求:
“婷婷,听砚青哥哥的话……跟著妈妈回家,爸爸……爸爸得去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
说最后那句话时,陈建设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李砚青的双眼。
这是他唯一的条件:我去做那个替罪羊,你放过我的家。
李砚青嘴角掛著那抹靦腆而淳朴的笑,微微点头,像是晚辈在聆听长辈的教诲。
“好,好,那你在会场忙完就早点回来,我给你煮碗薑汤。”
刘秀芬虽觉得气氛古怪,但在1990年那个传统的家庭语境里,男人忙正事时女人从不会多问,她只能撑著黑绸伞,拉著陈婷婷转身走入雨幕。
陈建设站在原地,看著陈婷婷那一抹火红色裙子逐渐模糊在暴雨里。
就在母女俩走远后的剎那,陈建设原本挺直的脊樑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似得,整个人顿时委顿了下去。
隨后,陈建设没再看李砚青一眼,猛的转身。
那背影,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卑微,却又透露出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
隨著陈建设的身影消失在了弄堂口,李砚青那只始终绷紧的手指,直到这一刻才微微鬆开。
二壮原本按在腰间户撒刀柄上的手,也在此时悄然垂了下来。
李砚青隔著300米的距离,看了二壮一眼,转身上了皇冠轿车。
那意思分明在说,货交清,拿钱,走人。
雨势愈发狂暴,卡车旁的华亭路老板娘们此时已经陷入了癲狂,大包大包的钞票被硬塞进二壮手里。
曹宝坤站在一旁,看著这些往日里精明到极点的女人们在雨中疯抢那些文化衫,他心里不由有些发虚,那是对李砚青这套连环局发自心底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