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一名青皮吐出一口烟,阴阳怪气的开腔了,语气里满是嘲弄:
“怎么著?单位里喝茶看报纸习惯了,跑华亭路来污衊人家老板娘,摆你的知识分子架子?”
另一个青皮指著十三妹摊位上掛著的那些时髦衫裤,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说给周围所有人听:
人家老板娘这一件衬衫,进价就是几十块,顶你好多天的死工资了吧?你那点墨水钱,现在连个茶叶蛋都快买不起了,还在这儿穷讲究什么?
“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在这个世道,的確良比钢笔值钱,摩托车比书本更加尊贵。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化人,如今兜里掏不出两张大团结,在这条日进斗金的华亭路上,活的就像个笑话!
那青皮甚至伸出手,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王朝阳的领口:
周围的鬨笑声接连起伏,王朝阳站在人群中间,脸顿时涨红成了猪肝色。
那是读书人那种特有的,被人戳穿窘迫后的难堪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声。
“让开!都让开!”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穿著肥大西服的少年沉著脸挤了进来,往王朝阳身前一站,用他那壮硕的身板直接隔绝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是二壮。
紧接著,李砚青从二壮的背后闪现,快步的走进了人潮里。
此刻的李砚青脸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神色间全是那种找人找急了的焦虑,看都没看一眼十三妹,径直衝到了王朝阳面前。
“王导!哎哟,可算找到您了!”
“您说您这是干什么?打个电话让秘书处的人来办不就行了?非得亲自跑这一趟!”
王朝阳此时正处在孤立无援的尷尬境地,猛然听到熟人的声音,整个人愣了一下。
“砚青?你怎么在这儿?”
看著眼前的李砚青,王朝阳满是错愕。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华亭路服装一条街见到李砚青,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我来接您啊!”
李砚青根本不给他多问的机会,也不看周围的环境,只是用一种恰好能让离得最近的十三妹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赶紧回吧,我的大导演!刚送审的那部片子现在上头已经定性为『省级重点特殊项目,您的名字可是在一把手亲自签批的文件上!
现在台里所有中层干部都等著您开会,宣传口就等著您的最终意见进行归档呢,这事儿根本没人能替您拍板。
您要是有什么私人事务,打个电话给秘书,让他们办不就好了?现在是沪上文宣的关键时期,首长亲自关注的任务,要是耽误了正式批文的下达,这责任,咱们这些人谁担的起?”
省级重点项目?首长?宣传口?
十三妹手里握著的那把剪刀,猛的在半空中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