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播种爱情的日子
肥麦收割完,该播种青稞了。
拖拉机一大早就把冰冻的土地翻开了,在火辣辣的阳光下烤晒几天后,我们便用木槌把土块敲碎,平整,就可以撒播青稞种子了。
多吉队长把我与几个老年人分到一组,我们捶的土块是最松软的。组里有我的两个阿妈,还有一个很老的喇嘛,一个腿残了的瘸子。老人们做事总是很慢,还不时停下来在土里寻找什么东西。我举起木槌,朝一块厚土块狠狠砸去,土块裂成了两半,阿意郎卡措“唔——”的一声,叫我停住。她蹲下来,在土块中翻找,找出几根肉红的蚯蚓,小心地捧在手心,走到地边放掉了。她回来时,嘴里默念着什么,眼内饱含着泪水。她对我说,砸土块要小心,不要伤了那些可怜的小虫虫。它们也是一条命呀!
我们的土块非常松软,我们却砸得很慢很慢。
我们对面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是一队青年组的男男女女们,他们的笑声歌声,撒播在这刚刚翻耕的土地,同这片广阔的从梦中苏醒过来的肥沃土壤一般的诱人。大群大群的雀鸟欢快地鸣叫着,从空飞过,又尽数落在敲砸的碎土上。
看着他们,我真的羡慕死了。
阿意郎卡措看透了我的心思,对阿意白马说了些什么,便过来对我说:“你想去他们那儿?”我点点头。她说:“你想就去吧,跟我们几个老人干活,太没意思了。”
我有些担心,说:“队长看见了怎么办?”
她说:“队长多吉看见了,我就说是我叫你去的。”
我谢了她,就朝青年组跑去。
青年组的人见我跑来了,就由一个嗓音很尖的小伙子领头,唱了首什么歌。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尖细的嗓子唱了起来,边唱边哈哈大笑,唱完后,他们全停下木槌,指着非常尴尬的我笑得前仰后合。
我知道他们是在唱我,但我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我发了一会呆,便同他们一起舞着木槌砸了起来。
这片地里的土块,比我刚才砸的硬多了,木槌砸在上面像砸在梆硬的石头上一样。我旁边那个叫向巴的小伙子对我说,砸土块不能使蛮力,这样砸不了几下,木槌就断了,也会伤了手。要用巧力。他边说边示范,木槌突儿举得很高,突儿抬得很低,左一下右一下,平一平敲一敲,土块就碎了,也伤不了木槌。他说,这就是干活的技巧,木槌抬高放低,轻敲重砸,全跟着他们唱歌的节奏走。我照着他讲的方法做了,不久也学会了,砸起来轻松多了。
向巴悄悄问我:“你知道他们刚才在笑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他们在唱你呢!”忍不住又哈哈笑起来。
我问:“他们唱的是什么内容?”
他不相信地摇摇头,说:“你没听懂?我们的话你说得那么好,你还听不懂?”
我说:“藏话我只能说些简单的生活用语,他们唱的什么我真的没听懂。”
他说给我听了,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唱的是歌,很有节奏。我写下来,就不是歌了。我懂了它的意思,远远没有歌里那么有趣:
东边来了头公牦牛,
来到绿草坪寻伴侣,
寻到仙女一大群,
走近一瞧才看清,
原来是烧茶做饭的老阿意(婆婆)。
那尖细的嗓子又在领唱了,合唱声更快乐了,伴着土块碎裂的叭叭声,人们整齐地朝前推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地的尽头。
我问向巴这次唱的是谁?向巴脸红了,说:“这次唱的是那边穿红衣袍的那个女人,唱她年轻漂亮,八岁的儿子看起来像她的弟弟。”
后来,又唱了许多,向巴说大多是唱别人偷懒的。为想着歇一会儿,装着发神迷恋某个女人。
一大片土地便在这愉快的歌声中,平整完了,队长一声吆喝,都坐在地边休息了。年轻人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在地头摔跤斗力。向巴朝我递了个眼色,抓一把泥土偷偷地塞进旁边的那个穿红衣袍的女人脖子里。她红着脸抖着脖子里的泥沙,泥沙却越落越深。她只有解开了腰带,躲在她背后的向巴趁机把她的衣袍朝下一扯,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便**在阳光下了,惹起了一片哈哈哈的笑声。一群人围在一起疯狂的喊叫,又拍手哈哈大笑。向巴拉我过去看,我们挤进人群,一个胖大女人正把一个小伙子压在地上,使劲扯他的裤子。小伙子一脸的狼狈,说着求饶的话。胖女人问围观的人,饶不饶他?周围人都说不饶。胖女人仰头一笑,一把扯开了他的裤子,然后一口浓痰吐在他下面的那根东西上,捏着鼻子用手扇风,做出种很臭很难闻的模样。周围人哈哈哈笑得喘不过气。
小伙子翻身爬起来,捂住下身羞愧满面地朝沟底跑去。
向巴说,那小伙子叫生龙泽仁,是阿意郎卡措的小儿子。谁叫他偷看人家撒尿,该他倒霉。我想起了刚下乡时,在公社里看见让武装中队长甲瓦吊在屋上的那个小偷,也叫生龙泽仁。我问亚麻书有几个生龙泽仁?他笑了,说能有几个?有这一个都把我们寨子搅得够受的了。
嬉笑、疯狂了一阵后,队长又叫上工了。
一天就这样快乐而轻松地过去了。晚上,阿嘎叫我端茶喝,我才发觉手肿了,端在手里的茶像一块生铁似的沉重。阿嘎把我的手放在灯光下瞧,啧啧啧地连声叹气。我的手掌手指密密麻麻地燎起了大大小小的血泡,轻轻一碰,便钻心的痛。阿嘎叫我别动,他在楼下的畜圈里扯了根马尾巴,再找根针穿上,在我的手上细细挑起来,边挑边吸气,然后默念着什么经文。挑完后,他说我今晚暂时不要沾水,明天早上手就不会痛了。
我看着两手的黑血,说:“我现在是沾满劳动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了。”
阿嘎两眼直直地盯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