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殿內,薰香裊裊。
却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凝滯寒意。
萧蔷端坐於软榻之上,凤目微眯,审视著下方垂首而立的侄女萧暖柔。
那身朴素的衣裙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更刺眼的是她此刻平静却带著疏离的態度。
“你说什么?不愿嫁於秦夜?”
萧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光洁的金砖上
萧暖柔头垂得更低,声音轻柔却清晰:“回姑母,暖柔一介民女,粗鄙无知,实不敢高攀秦少傅这等国之栋樑。恐有辱秦家门楣,亦辜负陛下与姑母厚爱,故请姑母收回成命。”
“民女?粗鄙?”
萧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利刃般刺向萧暖柔,“暖柔,在本宫面前,收起这套说辞!你身为本宫的侄女,现在陛下又封你为郡主,赐你府邸仪仗,何来民女之说?就算是配不上,那也是秦夜配不上你!说实话,到底为何?”
说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是不是,嵐儿找过你了?”
她紧盯著萧暖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萧暖柔摇了摇头:“姑母明鑑,表兄他並未寻过暖柔,姑母多虑了。”
萧蔷再度开口,眼神更加锐利:“那就是秦夜!他找过你了,是与不是?!”
萧暖柔的呼吸微微一窒,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这细微的迟疑和挣扎,落在萧蔷眼中,便是铁证!
“果然是他!”
萧蔷猛地一拍软榻扶手,怒意勃发:“这个秦夜!他竟敢……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违逆圣旨与本宫的心意?!”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萧暖柔瞬间脸色发白!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抬起头。
眼中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秦少傅……他並未威逼,亦未羞辱。他只是坦诚相告……他心中已有挚爱之人,情深难移。”
“暖柔虽愚钝,却也知『君子不夺人所爱之理。秦少傅是坦荡君子,暖柔……暖柔不愿做那横插一刀、令人生厌之人。”
“强扭的瓜不甜,即便奉旨成婚,也只会误了秦少傅,也……也非暖柔所愿。”
她声音渐低,带著一丝恳求:“姑母……强求无益,不如……就此作罢吧?”
“作罢?!”
萧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霍然起身!
华丽的宫装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几步走到萧暖柔面前,居高临下,凤目含煞,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萧暖柔!你给本宫听清楚了!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旨意!是本宫为你谋的前程!更是为了……为了我们萧家!轮不到你说不!也由不得他秦夜挑三拣四!”
她的手指几乎要点到萧暖柔的鼻尖,一字一顿,带著不容抗拒的森然:“本宫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他秦夜心里装著谁!这桩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半月之后,你便是秦夜明媒正娶的妻子!若再敢有半分推諉之言,休怪本宫不顾念姑侄之情!”
萧暖柔被这扑面而来的戾气与威势逼得踉蹌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如纸。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目有些陌生的姑母。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