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庄园的主宅,终於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金色的光线穿透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將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驱散了笼罩在这座豪宅上空多日的阴霾与压抑。
花园里紫色的鳶尾开得正好。
顾清影抱著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坐在鞦韆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连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都没有察觉。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她背后冒了出来,正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妄之灾,此刻却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模样的顾子轩。
他没急著开口,而是绕著妹妹,一脸狐疑地转了好几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妹妹,倒像是在动物园里研究什么珍稀的、刚从外星球空运过来的濒危物种。
“餵。”
研究了半天,顾子轩终於忍不住了,伸出手,像是在试探什么似的,轻轻扒拉了一下妹妹的头髮,那动作和语气,贱兮兮的。
“小丫头片子,跟哥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体了?”
他的眼睛瞟了瞟四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就你那三脚猫的化学水平,考试连及格都费劲。现在可倒好,那些个头髮比我还白的外国老专家,一个个抓耳挠腮跟便秘似的,愣是没办法。”
“你倒好,隨便弄了点……咳,弄了点『猪屎就把人给救活了?”
顾清影嫌弃地一甩头,躲开了他的“咸猪手”,骄傲地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模样,活像一只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波斯猫。
“本小姐天赋异稟,不行吗?”
她斜睨了哥哥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冒一个,除了会开个破跑车炸街,就是遇到点事只知道哭鼻子。”
自从共同经歷了这场生死危机,兄妹俩的关係前所未有地亲近起来。
这种日常的斗嘴,不再是以前那种夹枪带棒的互相伤害,反而成了一种温馨的调剂,让彼此都感到安心。
“嘿!”
顾子轩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夸张地擼起袖子,作势要打:
“你个死丫头,还来劲了是吧!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看我今天不替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来啊,来啊,谁怕谁!”
顾清影做了个鬼脸,从鞦韆上跳下来,提起裙摆就跑。
兄妹俩一个追,一个逃,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笑闹著追逐打滚,清脆的笑声在花园里迴荡,惊起了一群正在觅食的麻雀。
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二楼的书房里。
苏云锦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花园里那追逐打闹的一双儿女,那张总是紧绷著的、冷若冰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柔和笑容,眼角甚至不知不觉地变得有些湿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切来之不易的美好,这一切失而復得的欢声笑语,都源於那个本应长眠於冰冷墓碑之下,此刻却依旧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守护著他们的男人。
她心中那份想要守护秘密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
下午,南城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
顾清影甩开了所有的保鏢,独自一人开著那辆低调的奥迪a6,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片破旧的、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熟悉的铁门,熟悉的霉味。
一踏进那间昏暗的出租屋,她所有的坚强与偽装,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轰然垮塌。
“默哥!”
她再也绷不住了,像一只找到了主心骨的树懒,几步衝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姜默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哀嚎。
“我快装不下去了!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马上就要露馅的恐慌。
“成立公司……开新闻发布会……还要接受什么鬼的全球独家专访!我什么都不懂啊!那些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连財务报表都看不明白,到时候肯定要露馅的!我装不下去了啦!”